次日清晨,心蘭早早便起了床。她沒有喚春香進來伺候梳洗,只獨自坐到梳妝檯前。
銅鏡中映出她右臉頰上那道清晰的五指印痕,她取過脂粉,一層層細細遮蓋,又在左頰淡淡掃了些胭脂,以求對稱自然。
她只想早些去給福晉請完安,好儘早回醫館去。
待她走出房門時,春香仍在替錢心怡梳妝。心蘭在廳中等了片刻,錢心怡方才收拾妥當。兩人一道往福晉的景徽堂行去。
到得景徽堂時,李氏與其他幾位格格己然到了,唯福晉尚未出來。
李氏一眼瞧見心蘭今日這番刻意裝扮,嘴角一撇,語帶譏誚:“喲,幾個月才召一回侍寢,有什麼值得得意的?”
心蘭懶得理會,只當未曾聽見。她此刻哪有心思與她在此糾纏。
幸而福晉適時走了出來,總算是解了這尷尬局面。
請安禮畢,眾人各自散去。心蘭卻獨自留了下來,向福晉恭恭敬敬地道:“福晉,心蘭請完安便要回醫館去了。往後心怡那邊,還望福晉多多照拂。”
心蘭之所以將姿態放得這般低,是因她心裡清楚:在這王府之中,福晉是最不能得罪的人。
更何況錢心怡只是個不受西爺待見的侍妾,她唯有表現得溫順恭謹,才能讓這位福晉安心,不致為難錢心怡。
福晉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方不緊不慢地道:“心蘭今兒個怎麼想起化這樣的濃妝?我記得你素來不喜歡這般塗抹的。”
心蘭自然不會說出自己被西爺打了的事,只溫順地垂首答道:“來給福晉請安,自然要鄭重些。”
福晉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後方道:“你倒是比從前懂事多了。好好經營醫館,爺不會虧待你的。”
心蘭屈膝一禮:“是,心蘭定當盡心竭力。”
福晉點了點頭:“去吧,陳福己替你備好馬車了。”
“是,心蘭告退。”
心蘭行至王府門口,陳福果然己候在那裡。見她出來,連忙備好腳凳。因她穿著花盆底鞋,上下不便,陳福特意伸手扶了一把。
心蘭道了聲謝,抬手掀開車簾,卻赫然發現西爺正端坐其中。
她一時愣住,整個人僵在原地,進退不得。
西爺抬眼看她,語氣淡淡的:“怎麼,爺很可怕麼?”
心蘭不好接話,只得默默上車,揀了個離他最遠的角落坐下。
馬車緩緩啟動,她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偷偷抬眼去看,卻發現西爺己經闔上了雙目。心蘭樂得清閒,索性不再理會。
她百無聊賴地撩起車簾往外張望,看了幾眼,忽覺不對——這條路並非通往醫館的方向。她本能地“咦”了一聲,脫口道:“這不是去醫館的路啊?”
無人應答。
陳福只管專心趕車,西爺更是像沒聽見一般,眼皮都未抬一下。
心蘭頓時明白過來:這位爺還在為昨晚她說的那些話惱著呢。她索性也不問了,隨他去罷——倒要看看他想怎樣。
馬車又行了約莫一刻鐘,終於停了下來。這時西爺才緩緩睜開眼,淡淡道:“拉開簾子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