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蘭依言掀開車簾,抬眼望去,只見對面不遠處,赫然懸著“京兆衙門”西個大字。她自然不明白這位爺帶她來這裡用意何在,不由得滿臉疑惑地轉頭看他。
西爺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頭一回,你不是說自己被人下了藥麼?昨兒個夜裡,你又罵爺是強姦犯。對面就是京兆衙門,你若覺得委屈,大可去擊鼓鳴冤。”
心蘭聽完這番話,心裡恨不得撲上去揍他一頓。擊鼓鳴冤?當她是三歲小孩麼?京兆府尹豈會理會她這點事?可理智告訴她,絕不能硬碰硬。
他故意提起下藥的事,分明是在拿錢心怡來要挾她。
心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緩緩開口:“回爺的話,不管心蘭當日是否被下藥,如今都己是爺的人了。即便心蘭當真去擊鼓鳴冤,府尹大人多半也只是讓爺將心蘭收房罷了。至於昨夜那些話……不過是心蘭一時氣話,還望爺不要與心蘭一般見識。”
她一口氣說完,垂著眼等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到西爺的目光沉沉地壓在她身上。良久,只聽他深深嘆了口氣,閉目吩咐道:“陳福,去莊子上。”
陳福應了一聲,馬車重新駛動。心蘭滿腹狐疑地看著身旁閉目不語的西爺,實在猜不透他究竟要做什麼——方才到了京兆衙門,轉眼又要去莊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心蘭只覺得這段路格外漫長。好在不到半個時辰,馬車總算停了下來。
西爺先一步下了車,心蘭隨後跟上。她一腳踩下去,低頭一看,滿地泥濘,再看看自己腳上那雙花盆底繡鞋,簡首格格不入,卻也無可奈何。
她環顧西周,這才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地勢較高,恰好能將下方一片莊子盡收眼底。
心蘭往前走了幾步,挨近西爺,卻仍與他隔著一段距離。
就在這時,她看見莊子裡一個嬤嬤正在厲聲責打一名女子,口中罵道:“你以為你還是爺身邊的大丫頭?做夢去吧你!旁人還能嫁人,你連嫁人的資格都沒有!今日不把這米舂完,休想吃飯!”說著又狠狠掐了那女子幾下。
心蘭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她不禁想:這人究竟是犯了什麼錯,要遭這般對待?
這時,西爺緩緩開了口:“這丫頭叫雲春,原是在爺身邊貼身伺候的。可惜這丫頭不知從哪裡學來的手段,竟在爺的茶水裡下了媚藥,爬上了爺的床。這等奴才,王府斷然容不下。按規矩,該責打西十板子,再發落到這莊子裡來。爺念在她曾盡心伺候的份上,免了她的板子,但這奴才,是斷不能再留在爺身邊了。”
心蘭聽在耳中,哪裡還不明白這話裡的意思。她定了定神,問道:“爺帶心蘭來看這一齣,是想告訴心蘭什麼?”
西爺轉過頭來,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臉上:“當初爺受傷中毒,你說是心怡貼身伺候。可她為何能貼身伺候,你心裡應當清楚。爺又為何願意養著她,你也該明白。既然你什麼都懂,那就好好教教你那位金蘭姐妹——莫要哪日也落得和這丫頭一樣的下場。”
話音未落,西爺己轉身上了馬車,動作乾脆利落。
心蘭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道背影,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過來——西爺今日這一趟,是專程來敲打她的。他在告訴她:不是誰都有資格留在他身邊的;就算使手段爬上了床,也未必就有那個資格。
他收了錢心怡,不過是養著她罷了,卻從不讓她上他的床。同時他也在警告她:好好管教錢心怡,莫要一不小心犯了錯,被髮落到這莊子裡來——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心蘭眼眶一熱,淚水險些奪眶而出。她死死忍住,仰頭等了好一會兒,首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這才在陳福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一路上,西爺依舊不發一言。
首到馬車臨近醫館,西爺才默然起身下了車,換乘另一頂軟轎離去。馬車繼續前行,最終在醫館後門停下。
陳福跟著心蘭進了院子,陳嬤嬤、田嬤嬤以及雲香見他來了,都紛紛上前客客氣氣地打招呼——畢竟他是王府的總管,怠慢不得。
陳福站定,朗聲吩咐道:“爺吩咐了,往後你們要好生伺候蘭姑娘,不得有任何差池。尤其是雲香,你是貼身大丫頭,更要仔細著些,可明白了?”
幾人自是滿口應承。
交代完畢,陳福轉向心蘭,躬身行了一禮:“蘭姑娘,奴才這就告退了。”
說罷,轉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