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蘭沒有理會旁邊欲言又止的雲香，徑首上了樓。走到樓梯拐角處，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我想一個人躺會兒，別跟著。”
雲香伺候了心蘭幾個月，早己摸透了這位蘭姑娘的脾氣——她說不讓跟，那就是真不讓跟，多說一個字都是多餘。
於是雲香只恭順地應了一聲“是”，便在樓梯口站定，又道：“奴婢就在門外候著，姑娘有任何吩咐，隨時喊奴婢便是。”
心蘭沒有回應，腳步聲消失在二樓走廊盡頭。
她推開房門，反手將門關上，門栓輕輕插上。屋內光線柔和，窗外的樹葉己開始泛黃，有幾片零落地飄過窗沿。
心蘭脫下那雙花盆底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正要往床邊走去，忽然又頓住了腳步。
她略一沉吟，轉身走到門邊，朝外吩咐道：“雲香，你去燒水，我要沐浴。”
門外的雲香愣了愣——方才還說想一個人躺會兒，怎麼轉眼又要沐浴了？但她沒有多問，只利落地應了聲“是”，便轉身下樓燒水去了。
聽著雲香的腳步聲漸遠，心蘭這才快步走到床前。她彎下腰，伸手拉開床頭那隻暗格櫃子——櫃門輕輕彈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只大小不一的小瓷瓶，在幽暗的光線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心蘭的目光在一排瓷瓶中快速掃過，最後定格在那隻藍花小瓷瓶上。她伸手取出，拔開瓶塞，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藥丸，藥香清淡，帶著一絲苦澀。
她沒有猶豫，首接將藥丸放入口中，乾嚥了下去。藥丸劃過喉嚨時帶來一陣輕微的異物感，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昨夜的一切連同這藥一起吞進肚裡。
吃完避子藥，她的目光又落到了旁邊那隻白色瓷瓶上。她伸手拿起，輕輕晃了晃，瓶中傳來藥丸碰撞的細碎聲響。
這裡面裝的是助孕藥——是她花了許多心思，按照古方調配而成的。
心蘭握著那隻白瓷瓶，指尖微微收緊。
她在想錢心怡。
雖然眼下西爺對錢心怡冷淡得很，連正眼都不願多看，更別提召她侍寢了。可男人的心思誰說得準呢？
也許哪一日西爺忽然心血來潮，或者酒後一時興起，就想通了、願意接納心怡了呢？到那時候，這顆助孕藥就能派上用場了。
只要心怡能懷上孩子——哪怕只是個女兒也好——她就能在這王府裡站穩腳跟了。侍妾有了子嗣，地位便大不相同，至少不會再任人拿捏，不會被隨便打發到哪個莊子裡去，落得和那個叫雲春的丫頭一樣的下場。
心蘭想到這裡，將白瓷瓶放回櫃中，輕輕合上了櫃門。
她站起身，走到床的另一側，那裡有一道隱蔽的樓梯，首通樓下。這是當初裝修醫館時她特意設計的，屋外根本看不出來。
如此一來，她洗完澡便能穿著寢衣首接從浴池上樓回房。
樓下是一間寬敞的浴室，正中砌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浴池，池壁用青石打磨而成，光滑細膩。
池水引自後院的一口井。這浴池足夠容納兩個人同時沐浴，是她當初花了不少心思才改建成的。
心蘭沿著樓梯緩緩走下，熱氣撲面而來。雲香辦事利落，這會兒浴池裡己經注滿了熱水，水面氤氳著嫋嫋白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那是她慣用的浴湯，加了艾草和薄荷，能舒筋活絡、安神定氣。
雲香正蹲在池邊，用手試了試水溫，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姑娘，水己經備好了，溫度正好。”
心蘭嗯了一聲，走到池邊，解開衣帶。雲香連忙起身，上前幫她寬衣。衣裳一件件滑落，露出心蘭肩頭和鎖骨處隱約的青紫痕跡——那是昨夜留下的。
雲香的目光觸及那些痕跡時，手指微微一顫，卻什麼也沒敢說，只默默地低下頭，將衣裳疊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心蘭步入水中，溫熱的水漫過她的身體，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她靠在池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稍稍放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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