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蘭回過神，才發現池水確實己經涼了幾分。她搖了搖頭：“夠了，替我擦乾吧。”
雲香拿來一塊乾燥的大棉巾，心蘭從池中站起，水珠順著她的肌膚滑落，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雲香麻利地將棉巾裹在她身上，細細擦拭，又從櫃中取出一套乾淨的寢衣替她穿上。
心蘭穿好寢衣，繫好腰帶，沿著那道隱蔽的樓梯回到二樓臥房。她沒有去外堂，甚至連中院都沒有踏出一步——她不想見任何人，不想應付任何寒暄和客套。
如今的醫館，在她的經營之下，短短幾個月便己大有起色。陳大夫醫術紮實，為人穩重，前堂的病患有他看著，出不了大亂子。
心蘭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她只需統籌全域性、把控方向，再把精力花在帶好那幾個徒弟身上就行。
這才是她真正在意的事。
她心裡清楚，自己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王府的陰影之下。
她遲早要離開的——也許是明年，也許是後年，也許是在某個誰也預料不到的時機。
而在她離開之前，她必須把這幾個徒弟帶出來，讓他們有獨立行醫的能力。
這樣一來，就算將來她不在了，他們也能靠自己的本事立足，不至於斷了生計。
這幾個月的集訓，效果比她預想的要好。除了年紀最小的元琦還只能背出部分藥材名稱之外，其餘幾個徒弟己經能夠辨認全部常用藥材，人體穴點陣圖也都牢牢記在了腦子裡。
再加上每天在前堂跟著陳大夫實際操練，進步肉眼可見。心蘭看著他們一天天成長，心裡多少有了一些安慰——至少這些日子沒有白費。
轉眼便到了每月彙報賬目的日子。
心蘭提前將賬目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筆收支都列了明細，利潤計算精確到文。她將賬冊裝訂好，翻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合上。
她不想回王府。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無比堅定。於是她將賬冊交給雲香，囑咐道：“你替我去一趟王府，把這些賬目呈給福晉過目。”
雲香一聽，臉色頓時白了三分：“姑娘，這……奴婢不會啊。奴婢大字不識幾個，福晉若是問起來，奴婢可怎麼答？”
心蘭擺了擺手：“我都整理好了，每一條都寫得明明白白。你只需把賬冊交給福晉，她問什麼，你就照著賬冊上的念給她聽便是。不用怕，沒什麼難的。”
雲香還想再說什麼，可看到心蘭那副不容商量的神情，只好把話嚥了回去，硬著頭皮接過賬冊，揣在懷裡，出了門。
心蘭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誰知還未到正午，雲香就回來了。
心蘭正在裡院撥弄藥材，看到陳嬤嬤神色凝重地領著雲香進來，心裡便咯噔了一下。待她看清雲香的模樣時，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雲香的右臉頰高高腫起，上面印著幾道清晰的指痕，紅得發紫，嘴角還帶著一絲乾涸的血跡。她垂著頭，眼眶通紅，強忍著沒有掉下淚來。
“怎麼回事？”心蘭放下手中的藥材筐，快步走上前，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冷意。
雲香一見她，雙腿一軟便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姑娘，奴婢該死……奴婢實在看不懂您記的那些賬目，福晉問了幾處，奴婢答不上來，又說錯了話，惹惱了福晉……福晉說，讓您親自回去彙報賬目的內容。”
心蘭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她明白了。
福晉根本不是真的在乎那幾句賬目說不說得清楚。福晉是在拿雲香開刀，逼她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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