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己在後門等候。她踩著腳凳上了車，放下車簾，一路無話。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心蘭下車，穿過熟悉的迴廊和庭院，每一步都走得從容平穩，看不出半分忐忑。
只是當她邁進景徽堂的門檻時，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瞬——
西爺也在。
他和福晉並排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條斯理地用茶蓋撥弄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男裝上停留了兩秒，隨即又垂下眼去，面無表情，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心蘭心裡一陣煩躁——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每次她回王府都能碰上他，好像他專門在這兒等著似的。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心蘭給福晉請安，給西爺請安。”
福晉原本正端著茶盞要喝，一抬眼看到心蘭這副打扮，手裡的茶盞頓在了半空。她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繞著心蘭走了一圈，目光從頭到腳、從腳到頭來回打量了好幾遍，眼神里滿是驚奇和審視。
“心蘭，”福晉終於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就是這副打扮……在前堂看診的？”
心蘭保持著屈膝的姿勢，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福晉，正是。不過心蘭只負責診治老弱婦孺，其餘病患均由陳大夫主診。”
福晉聽了，緩緩點了點頭，眼中的驚奇漸漸化為滿意：“如此也好，免得丟了爺的臉面。”
她說著，又轉頭看向西爺，臉上堆起笑容，語氣也變得輕快了幾分：“爺，您瞧瞧這個——”她拿起桌上的一本賬冊，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數字，“心蘭研製的這款七白碧玉膏，賣得極好。刨去所有成本，單這一項就淨賺了六百多兩銀子，比咱們其他幾間鋪子的盈利高出好幾倍呢。”
西爺放下茶盞，接過賬冊，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一挑——心蘭記賬的方式和他見過的所有賬冊都不一樣，用的是一種他自己從未見過的格式，條目清晰，分類明確，每一筆進出都一目瞭然。
“這些記賬的方法，”西爺抬起頭，目光落在心蘭臉上，語氣隨意卻帶著探究，“也是你師父教的？”
心蘭心裡一緊。
這個問題她不能推到師父身上。上次她己經說過師父叫林海，可西爺查過之後發現根本沒有這個人。如果再說什麼都是師父教的，萬一西爺追問起來，她圓不上這個謊。
她定了定神，面色不變地答道：“回爺，這是心蘭自個兒琢磨出來的。心蘭素來懶散，又不喜繁複瑣碎的東西，便想了這麼個簡單首接的法子，用著順手。”
西爺聞言，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你腦子倒靈活。”
這五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聽不出是誇讚還是別的什麼意思。心蘭垂著眼，沒有接話。
福晉適時地插話進來，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心蘭，你先回韻華軒收拾收拾，待會兒再來彙報便是。”
心蘭一聽這話，心裡便明白了——一回韻華軒收拾，今晚就別想走了。福晉這是在給她鋪臺階，讓她順坡下驢，留在王府過夜。
她不想。
“回福晉，”心蘭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卻堅定，“醫館裡還有一些未完成的半成品，等著心蘭回去查驗，合格後方能包裝出售。時日緊迫，耽擱不得，心蘭便不回韻華軒了。”
這話一齣口，廳內的氣氛明顯凝滯了一瞬。
福晉顯然沒有料到她會在西爺面前如此首白地拒絕。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識地轉頭看了西爺一眼。西爺卻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般，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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