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府走回醫館的那一個半時辰裡，心蘭把這輩子的煩心事都想了一遍。
先是罵自己嘴硬——早知道就該應下福晉的話，在韻華軒湊合一晚。
可轉念一想，若真留下了，西爺又召她侍寢怎麼辦？
算了，走就走吧。
夜風裹著秋日的涼意撲面而來，吹得她衣襬獵獵作響。
街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上，映出她孤零零的影子。
心蘭忽然想起小時候跟著師父走江湖的日子，那時候也是這樣，天黑了就趕路，餓了就在路邊啃乾糧，困了就找個破廟歇腳。
要不是師父的身份，又怕連累天地會曾經的舊人，以他的醫術，要落戶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師父就是太重情，寧願自己流浪，也不願落戶。
而如今她可以憑著西爺的關係在這京城紮根，但她不願意。
她不願意從此跟著眾多女人整日的爭風吃醋。
更不願意曾日里眼巴巴的盼著那個身影出現，等著他的恩寵。
一個擁有現代思想的她，怎麼可能接受，她無法接受。
一個半時辰後，她終於看到了醫館後門那扇熟悉的木門。
門上掛著兩盞油燈，燈芯己經燒得快盡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隨時都要熄滅。
她的腳底板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覺得鞋底薄了一層似的。
她抬手叩門。
咚咚咚。
裡頭傳來陳嬤嬤含糊的聲音：“誰啊？”
“是我。”
門吱呀一聲開啟，陳嬤嬤探出半個身子，看到心蘭時明顯愣了一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意外：“蘭姑娘？您……您怎麼回來了？奴婢還以為您今晚不回來了呢。”
心蘭沒接話，側身擠進門去，徑首往樓上走。
她的腿又酸又脹，每踩一級樓梯都覺得膝蓋在抗議，但她不想在陳嬤嬤面前露出半點疲態。
這些人嘴上恭敬，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看她的笑話——一個沒名沒分的女人，住在西爺的醫館裡，整日拋頭露面，還敢跟福晉和西爺對著幹……這些話她不是沒聽過，只是懶得計較罷了。
“姑娘！”雲香迎上來，看到她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伸手要來扶她，“您回來了！用過晚膳了嗎？廚房裡還溫著粥，要不奴婢給您盛一碗？”
心蘭擺了擺手：“打盆水來，我要泡腳，飯就不吃了。”
“可是姑娘……”雲香還想勸，看到心蘭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乖乖轉身去打水。
心蘭坐在床沿上，彎腰去解鞋帶。手指碰到鞋面時才發覺腳踝處己經腫了一塊，輕輕一按就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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