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在排隊等候的病人和家屬們，一聽“瘟疫”兩個字，頓時臉色大變。
有人尖叫一聲，扔下手裡的藥包就往外跑；有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撞翻了凳子，推搡著奪門而出；就連陳大夫面前那個正在把脈的病人，也一把抽回手腕，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不過片刻功夫，外堂裡的人就跑得一乾二淨，只留下滿地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藥材、被踩爛的藥方。
那兩個老人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一切。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羞愧和絕望，彷彿自己是什麼不潔的東西，被人避之唯恐不及。
那個少年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陳大夫連連磕頭：
“大夫！求求您了！求求您給我爺爺看看吧！他們都說會傳染，都不肯治……可我爺爺快沒命了啊！大夫！我給您磕頭了！”
他的額頭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磕出了一片紅腫。
陳大夫面露難色，後退了一步，壓低聲音對心蘭道：“東家，這瘟疫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染上，咱們這一屋子人都得搭進去！依我看，還是趕緊把他們打發走，免得……”
“免得什麼？”心蘭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免得我們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兩條人命斷送在醫館門口？”
陳大夫一愣，急道：“東家，您不知道這瘟疫的厲害！它會傳染的！到時候別說救人了，咱們自己都得搭進去！”
“我知道它會傳染。”心蘭站起身來，走到那兩個老人面前，蹲下身，仔細觀察他們的面色和舌苔，“正因為會傳染，才更不能把他們推出去。他們從這裡走出去，還會去下一家醫館，下下家醫館。沒有人治，他們的病就會越來越重，傳染的人也會越來越多。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兩個人，而是兩百個、兩千個。”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陳大夫：“醫者父母心。陳大夫，您行醫幾十年，難道要教我一個見死不救的道理嗎？”
陳大夫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心蘭不再理會他，伸手搭上其中一位老人的脈搏，凝神細辨。
脈象浮數而緊，舌苔白厚而膩，高熱不退，咳嗽劇烈，痰液黏稠……這確實是傷寒的症狀。
在這個時代，傷寒確實是一種可怕的傳染病，死亡率極高。
但心蘭來自現代，她知道傷寒的病理機制，知道如何對症下藥，也知道如何防止大規模傳播。
“元華！元林！”她揚聲喊道。
兩個少年從後院跑了出來：“師父，有何吩咐？”
“去把我藥箱裡的銀針拿來，還有艾條。”心蘭吩咐道，“你們兩個，先給這兩位老人家施針，刺大椎、曲池、合谷、足三里，用瀉法，留針一刻鐘。”
“是！”元華和元林應了一聲，飛快地跑去準備了。
心蘭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元琦：“你去後院煎藥。麻黃三錢、桂枝二錢、杏仁三錢、甘草一錢、石膏一兩、知母三錢、黃芩三錢、黃連一錢。三碗水煎成一碗，快去。”
元琦雖然年紀最小，但記性最好，心蘭說了一遍他就記住了，點了點頭，一溜煙跑進了後院。
兩個老人被扶到診榻上躺下，元華和元林己經取來了銀針，按照心蘭教的穴位，開始施針。
他們的手法還有些生疏，但勝在認真專注，每一針都扎得穩穩當當。
心蘭站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指點兩句：“元華，大椎穴要斜刺，進針三分深，不要太淺，否則達不到效果。”“元林，合谷穴要用捻轉瀉法，力度要均勻。”
大約過了一刻鐘，施針完畢。元琦也端著煎好的藥走了出來，兩個老人趁熱喝下，沒過多久，他們的呼吸就平穩了許多，臉上的潮紅也褪去了幾分。
那個少年見狀，激動得眼淚首流，又要跪下磕頭，被心蘭一把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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