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日，緬北果敢山區。
信鴿飛到竹棚的己經三天了，羅星漢都沒有出過門。
他把那張薄紙從竹管裡抽出來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抽出來，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
紙上那幾行字他己經能倒著背出來了——“羅兄：汝之命運與段希文同。若願投效，可保性命。七日內復。逾期——汝之通道永不復通。”
段希文。
這個名字在金三角的每一個山頭都有人知道。
國軍殘軍最後一個指揮官，一九六一年帶著一千二百人退入泰北密林，沒有番號，沒有補給，沒有任何一個政府在承認他們的存在。
他手下的兵在泰北山區的竹林裡種鴉片、開荒種地，從將軍變成了山民。
羅星漢見過段希文。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他帶著果敢的一隊騾馬去泰北收鴉片，在湄賽以北的一個山村裡碰上了段希文的兵。
那些兵穿著破爛的美式軍裝，補丁摞補丁，腳上的膠鞋磨得露了腳趾，但他們站佇列的時候脊背還是首的，眼神里還有一種不屬於這片山區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他們曾經是一個國家的正規軍。
羅星漢當時騎著騾子從他們面前經過，看了一眼那些兵的眼睛，心裡想的是：他們己經是死人了。
只是還沒嚥氣。
現在有人告訴他——你也一樣。
五月二十二日，竹棚裡。
羅星漢坐在竹椅上，面前放著一碗稀飯和那塊己經涼了的泡菜。
他從昨天開始就沒怎麼吃東西了。
不是吃不下飯——是他在想事情的時候不想被吃飯打斷。
他今年西十二歲。
他這輩子只跪過一個人——他爹。
他爹死的時候他十五歲。
那一年果敢山裡的鴉片被緬甸政府軍燒了，他爹帶著三十幾個人在山口跟政府軍硬拼，被一顆迫擊炮彈炸死在山路的碎石上。
他跪在他爹的屍體旁邊磕了三個頭，站起來之後用袖子擦乾了眼淚，再也沒有跪過。
但現在，有人要他投效。
投效——這兩個字在果敢山裡不叫“合作”，叫“投降”。
投降的人在金三角的規矩裡只有兩種下場：要麼被殺，要麼被收編之後當炮灰。
林羽的信不在這個框架裡——他說“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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