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等我走了之後，你幫我送到。”
細鼠接過信封的時候手在抖。
他跟著羅星漢十七年，從來沒有見羅星漢寫過家信。
這個信封上的字跡斑駁，每一筆都像用指甲在紙上扣出來的。
“坤沙知道嗎。”
“知道。我跟他說了。”羅星漢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他同意帶著他的手下投過去——條件跟咱們這邊一樣，自己的兵自己還帶著，只是以後不再碰鴉片了。”
“他——說你怎麼辦？”
“他說我傻。我說你沒打過仗，你不懂。”
五月二十五日，下午。
七日期限的倒數第二天。
羅星漢把十七個連長和六個鴉片棚主全部叫到了竹棚外的一片空地上。
這一次他沒有坐在椅子上——他站著，所有人都站著。
空地西周是密不透風的竹林，風從竹葉之間擠進來發出沙沙的聲音。
“所有願意降的人，明天一早由細鼠帶隊，帶著這封信下山去南鄧找陳定國的人。”他從懷裡掏出那張薄紙——林羽的招降信——拿在手舉了起來。
“他們會收的。信上寫了——保性命。”
趙得旺往前走了一步。“哥——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下山？”
羅星漢看著趙得旺好一會兒。
這隻玻璃眼珠子是他親手幫趙得旺從泰國清邁的一家醫療器械鋪子裡買回來的，花了八千泰銖。
不算貴，但這件事他一首記得。
不是因為錢，是因為趙得旺的眼睛是替他瞎的。
五年前那場火拼是羅星漢自己判斷失誤——如果那條山路提前查一遍，趙得旺不會踩進對方設的陷阱裡。
“不下。”羅星漢的聲音很平，“你們下山是去活命的。我下山是去丟人的。”
趙得旺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是連長——以後在新東家那邊好好帶你的兵。別再替人踩地雷了。”羅星漢伸手拍了拍趙得旺的肩。
五月二十六日，凌晨。
山區的天亮得晚。
果敢的竹棚外圍籠罩在一層薄霧裡，哨兵們在關隘上站的站、蹲的蹲，沒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事——不是打仗，是他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羅星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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