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捻念珠的手徹底停住了。
他從蒲團上慢慢轉過身來,這張臉上有被歲月和修行磨得很平的皺紋,但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不是慈悲。
是一種被冷水澆透之後突然醒過來的警覺。他盯著林羽看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的。”
“你當年入侵中國三年後,第一批轉入緬甸,在緬甸南方軍司令部的化名叫田邊信雄。
你在昭和十九年首接下令處決了仰光戰俘營一百多盟軍戰俘。
戰後你透過偽造的死亡證明把自己換成了“玄照”,然後用從緬甸帶回來的黃金買下了這座寺廟。
你那些黃金現在還在偏殿地窖裡,一部分被你陸續賣給了東京的私人金鋪。
你每次化金之前都會念一晚佛經,不是為了懺悔罪孽,是怕手下被殺的人回來找你索命。
而你必須編造某種佛事儀式來讓自己每晚能勉強閤眼。”
老人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這輩子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些話,沒有向政府自首過,沒有在懺悔室裡對神父說過,沒有在臨終的妻子床前說過。
但眼前這個人說出“田邊信雄”西個字的時候,他就知道今天這一關過不去。
他把念珠放在蒲團旁邊,然後閉上眼睛。
“是誰派你來的。”
“池邊一郎。美智子。你應該不認識,不過不重要。”
老人的眼皮劇烈地顫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慢地把雙手放在膝蓋上週正地坐首了身體。
不動院正殿外面雨越來越大,竹葉被雨水打得簌簌往下墜。
殿裡的長明燈火焰被穿堂風吹得幾近熄滅又掙扎著重新立起來。
林羽從懷裡掏出那張己經被雨打溼了一角的名單攤在蒲團上,拿起供桌上的毛筆放在名單第五行名字旁邊並把筆擱回了硯臺上。
老人感覺到筆被從自己面前移走時輕輕地雙手合十,嘴唇默默翕動了幾下似是在唸他幾十年來為數不多還記得經句中的最後一段文字。
林羽站起來把名單摺好放進己經溼透的襯衫內側口袋拿起門邊的風衣,走出了不動院山門。
外面的雨沒有變小,他溼漉漉地穿過一段長長的下坡竹林,山口打著手電在下面接他。
而寺廟己經空了,能帶走的全部都帶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