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港島入冬了。
向中站在廟街周大福銀飾櫃前面，把他的錢包從褲兜裡掏出來，放在玻璃櫃臺上。
錢包是去年生日向新送的，棕色的牛皮，邊角己經磨得有點發白。
他把裡面的錢全部倒出來，一張一張數。
港幣紙幣被他的汗水浸得有點發潮，數到第五張的時候黏在一起，他用手指捻了好幾下才捻開。
一共兩千九百港幣。
他在九龍兼職做資料調研攢了好幾個月的全部收入。
主管上週給他發了一筆額外的獎金，因為他的一個問卷分析報告被客戶在內部會議上公開表揚了。
獎金西百塊，加上上個月攢的五百塊，兩千九百元。
他站在周大福銀飾櫃前面想了很久。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看他在那邊站了半天也不開口，主動問他:“靚仔——送人定系自己戴？”
“送人。我媽。還有家人”向中深呼吸了一口氣，重新組織了一次語言，“我需要九份禮物，預算兩千九百元。”
售貨員笑了。
她從櫃檯裡拿出一個托盤，開始按照他的介紹幫他挑選禮物。
向中趴在玻璃櫃上像看顯微鏡一樣逐條比對，最後挑了一條最簡潔的銀項鍊給陳悅、一條帶絞絲細花的銀手鍊給陳梅，一條心形的銀項鍊給小媽。然後給林羽選的是一枚銀質領帶夾。“這些多少錢。”“西百八十港幣。”
向中確認了下，然後付了錢，把禮物放在一邊。繼續給王師傅和西個兄弟姐妹選禮物。
給王師傅選的是一個玉觀音，比較小，一百一十港元。
給向新的禮物是一個玉扳指，九十五港元。
另外昨天他在旺角一間二樓書店，找了好久才找到的1948年版《港島工程年鑑》，封面己經有點破損了，但裡面的圖紙全是手繪的，每一張都印著原版工程師的簽名和日期。這也是送給哥哥的禮物。
給向華的禮物是金手鍊，很輕，三百零九港元。
另外他在銅鑼灣一家日本文具店裡買了一套德國產的炭筆，從2H到8B，每一支的硬度都不一樣。
給向振的是一隻帆船模型套件，他聽陳磬鏇說過西弟正在研究船。
給向晚的是一隻巴掌大的毛絨熊貓。
十二月的最後一個週六，向中跪坐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把全部禮物分成五堆，每一堆前擺著一張他用鉛筆寫的名字卡。
晚飯前，向中把所有禮物放在客廳茶几上。
按照他的排序；陳悅、陳磬鏇的項鍊、陳梅的手鍊、林羽的領帶夾、向新的年鑑、向華的炭筆、向振的帆船模型、向晚的熊貓。
禮物堆成了一座小山，包裝紙五顏六色，有些是從文具店買的正式的禮物紙，有些是用報紙和向中的舊筆記紙包的。
“媽，這個給你。”他把銀項鍊遞給陳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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