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被帶走的時候，他的老伴站在雜貨店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把沒賣完的花生米。
第西十一位——倒數第二個，是一個在嘉義做木材生意的商人。
這個人不是深綠，他甚至從來不談政治，但他在過去十年裡一首在給一個日本右翼背景的文化交流組織捐款。
每年不多，摺合臺幣大約三十萬，但這個組織的核心任務是在灣灣南部推廣一種”臺灣民族自覺論“的文化敘事。
秦尚南查到了這筆錢的流向，沒有立刻動手。他先讓阿塔去日本，透過在東京的一個老關係查到了那個文化組織的後臺，一個日本退休外交官的私人基金會。
阿塔用了兩週拿到了那位退休外交官和幾個灣灣獨立運動海外團體的通訊記錄，然後秦尚南把這些通訊記錄的影印件，寄到了嘉義那位商人的辦公桌上。
裝在一個沒有寄件人的牛皮紙信封裡。
商人在辦公室裡看完那些信，當天下午就關了工廠的門，給秦尚南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裡他只說了一句：”我不再捐了。“
秦尚南說：”你也不必再和那個組織有任何聯絡。你的生意不會受影響。“商人掛了電話。
最後一個人。
名單上的第西十二位。屏東山區。
這個人是一個老軍頭，準確地說是一個前日本陸軍少佐，戰後沒有回日本，留在了屏東山區，在一座海拔八百米的山頭上搭了一個營寨。
營寨不大，二十來間木屋，住著他自己和十幾個跟著他幾十年的老兵。
他們種菜、養雞、打獵，偶爾下山到最近的鎮上買些鹽和煤油，不跟外人打交道。
但這個老軍頭每年會在一個固定的日子，八月十五日，在營寨的旗杆上升一面旗。那面旗是日據時期的臺灣軍旗，存了一面，每年只掛一天。
秦尚南帶著阿塔和兩個人在山腳下的果農家蹲守了五天。
果農是營寨的補給線，每週二和週五上山送一趟米、菜和清油，下山時帶回山上的草藥和風乾鹿肉。
秦尚南沒有動果農，他只是把果農接走了。
一個阿塔的人開車把果農一家三口送到了屏東市裡，住進了秦尚南提前租好的一間公寓。果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有人給了他一個月房租和一袋米，讓他不要回去了。
補給斷絕。
第六天，秦尚南用那部藏在米袋裡的短波電臺給山上發了一條訊息：”果農己被接走。補給斷絕。下山或等死。“
他在山腳下等了三天。
第三天黃昏，那個老軍頭走下來了。鬍子拉碴，軍裝早就褪了色，夾克讓荊棘颳得滿是口子，左腳的軍靴底己經磨穿了。
他身後沒有跟任何人，那十幾個老兵在第二天就散了，各自下了山，走進不同的方向，像一把撒出去的沙子。
老軍頭走到秦尚南面前，用臺語罵了一句，大意是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趕我走。
秦尚南沒有動，也沒有回嘴。
他站在那裡，六月南方的晚風從山谷裡灌上來，帶著一股很濃的野草和泥土的氣味。他等老軍頭罵完，然後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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