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了一點，像是把剛才那些硬話的稜角磨掉了一圈，露出了裡面軟一點的芯子。
“西百萬今天下午我讓史蒂文·周打進去了。不是給你填坑的，是給你買教訓的。你不要認為是借我的錢，算我投資就行，我看好專案的未來，投資給你合情合理，這條路很難，堅持走下去才有機會。”
向中站在那裡，嘴唇緊抿著。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他點了一下頭，轉身朝門口走。
他拉開書房門的時候，看到向新靠在走廊的牆上。
向新不知道在那裡等了多久，他穿著在家常穿的那件灰色針織衫，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拿著一張支票。他把支票遞過去。
向中低頭看，五百萬港幣。
向新的私人簽名。
不是九龍系的公賬，是他自己的錢。
“下次先問家裡人。”
“大哥，”
“還我的時候翻倍就好。”
向新把支票塞進向中襯衫的胸前口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樣子很穩，腳步聲在走廊裡一步一步的，漸遠漸小。
向中站在書房門口，低頭看著胸前口袋裡露出來的支票一角。他的手抬起來按在那張支票上面，手指攥緊了布料。
那天晚上，向中回到宿舍。
他沒有開燈，十月的月亮夠亮，從窗戶照進來把整間宿舍照成了一片銀灰色。
他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了兩行字：
“欠大哥五百萬。欠老爸，一輩子。”
他翻到新的一頁。寫了五個字：
“賠得值。一次。”
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拉開抽屜把筆記本放進去。
抽屜裡還有幾樣東西，一支用舊了的鉛筆，一塊向華從巴黎寄給他的迷你畫布，和向振折的一艘紙帆船。
紙帆船被壓得有點癟了，但帆還立著。
他看著那艘紙帆船，伸手把它扶正了。
港島。第二天早上。
林羽在書房裡把向中那份評估報告收進了“家族”檔案夾。
他沒有在那份報告上加任何批註，只是把它夾在了向中申請創立九龍高科的那份商業計劃簡版後面。兩份紙緊挨著，像一本書的上下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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