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十月，港島。
那家LCD公司燒掉了三百八十萬港幣。
向中在學校宿舍裡把賬本翻了三遍。
第一遍是用鉛筆在每一筆支出下面劃線，
第二遍用紅筆把所有異常項圈出來，
第三遍什麼筆都沒用，只是看。
看了整整一個下午，到最後他合上賬本的時候，眼睛澀得像被砂紙擦過。
數字不會說謊。
三百八十萬花出去了，連一臺可以穩定執行的原型機都沒有。
實驗室裡那臺半成品還在工作臺上擺著，液晶面板的重新整理率只有設計指標的三分之一，對比度更是慘不忍睹。
在日光燈下幾乎看不清顯示內容。三個核心工程師己經走了一個，剩下的兩個在上週提交了辭職信，理由是“研究方向與個人職業規劃不符”。
向中坐在宿舍的硬板床上，賬本攤在膝蓋上，窗外的校園正在入秋，港島的秋天來得不明顯，但樹上的鳳凰木確實開始掉葉子了，紅色的花瓣鋪了一地，踩上去沒有聲音。
他沒有去找父親。
也沒有告訴向新。
他做了一件事，他去找了史蒂文·周。
史蒂文·周的辦公室在中環東亞銀行的寫字樓裡。
他聽完向中的請求之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一支鉛筆在計算器上按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向中的商業計劃書做了一份獨立評估，三個工作日完成，評估結論用紅字印在最後一頁：“當前資產估值不足以支撐過橋貸款的還款計劃。建議：引入外部資本或進行業務重組。”
史蒂文·周把評估報告裝進信封，寫了一個名字，不是向中的，是林羽的。
然後他讓秘書送到了九龍塘。
林羽在書房裡拆開信封的時候是下午西點。
他看完了評估報告，把報告放在桌上，站了起來。
他在書房裡走了兩圈，經過窗臺的時候看了一眼外面，向晚正在花園裡追一隻蜻蜓，跑得搖搖晃晃，陳磬鏇在後面跟著，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背後。
他走回書桌，按了內線電話。
“叫向中來書房。”
向中到家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他進門換了鞋，沿著走廊走到書房門口，站了幾秒才抬手敲門。
他穿的那件淺藍色襯衫己經洗得有點發白了，袖口卷著，手肘內側有一道墨水的痕跡，大概是這幾天在實驗室裡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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