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十月五日，清晨。
福州，鼓屏路。
秋日的晨曦灑在這條老舊的街道上，給兩旁的梧桐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空氣中瀰漫著桂花的清香，混雜著遠處早餐鋪子飄來的豆漿香氣。
林羽早早地來到了省社機關門前。
那棟三層小樓靜靜地矗立在那裡，灰白色的牆面上斑駁著歲月的痕跡。日光燈在樓道里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像是在訴說著一個被遺忘的故事。
林羽站在樓前，仰頭望著那面空白的牆壁。
兩個多月前，他第一次來到這裡時，牆上掛著的是一塊嶄新的牌子——“福建省商業廳供銷處”。
那塊牌子，在1958年3月掛上去的時候，據說還專門舉行了儀式。商業廳的領導親自到場，剪綵、講話、合影留念，好不熱鬧。
不到兩年，那塊牌子就被摘了下來，扔進了倉庫裡吃灰。
現在，它的位置，將被另一塊牌子取代。
“林主任。”周衛國小跑著過來，撥出的氣息在清晨的涼風中凝成一團白霧，“工人到了，牌匾也拉來了，隨時可以動工。”
“好。”林羽點點頭，“讓我看看。”
周衛國指了指停在路邊的一輛卡車。卡車上，穩穩當當地放著一塊紅底金字的牌匾，被紅綢布嚴嚴實實地蓋著。
林羽走過去，伸手揭開紅綢布。
紅底金字。
福建省供銷合作社
七個燙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每一個筆畫都透著莊重與力量。
“這塊牌子，用的是上好的楠木。”周衛國在旁邊介紹道，“找了福州最好的漆工師傅，前後刷了七道漆。光是這塊牌匾，就花了三百多塊錢。”
三百多塊錢。在當時，可以買一頭大肥豬，可以買兩千斤稻穀，可以供一個農村家庭吃上大半年的飯。
但林羽覺得，這錢花得值。
因為這塊牌匾，代表著供銷社的尊嚴，代表著幾代供銷人的心血，也代表著兩百萬農民對供銷社的信任。
“掛上去。”他說道。
兩個工人架起梯子，麻利地爬了上去。
林羽站在下面，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越過那塊緩緩升起的牌匾，彷彿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看到了1949年的福建。解放軍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進福州城，到處是歡呼的人群，到處是飄揚的紅旗。那一年，各地相繼成立了合作社，農民們敲鑼打鼓地送來股金，把自己的信任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供銷社。
他看到了1950年的福建。合作社還只是一個新生事物，機構簡陋，人員匱乏，但每個幹部職工都鉚足了勁要把工作做好。農民們說：“供銷社是咱們自己的組織，買賣公道，不坑人。”
他看到了1957年的福建。合作社發展到了巔峰——7個專區社、60多個縣市社、近900個基層供銷社、200萬社員、2000萬股金。那時候，供銷社的招牌就是一塊金字招牌，走到哪兒都受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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