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中的福州，下了幾場透雨，空氣裡的海腥味終於淡了些。
林羽接到調令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翻看各市報上來的春耕物資進度表。
通訊員小劉推門進來，遞上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蓋著省委組織部的紅印。
“林主任，省裡來的。”
林羽拆開信封，抽出一張對摺的公文紙。
紙上印著省委組織部的紅頭，正文只有短短幾行字——
“經省委研究決定，調林羽同志任福建省工業廳副廳長（正廳級），免去其福建省供銷合作社主任職務。請於西月三十日前報到。”
他把公文看了三遍，然後摺好放回信封，壓在桌上的玻璃板下面。
小劉還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色。
“林主任……您是要調走了？”
“嗯。”林羽點了根菸，“通知周副主任過來一趟。”
周衛國來得很快。
他顯然己經聽到了風聲——供銷社這種地方，訊息跑得比郵遞員還快。進門的時候額頭上有一層細汗，不知道是走得急還是心裡急。
“林主任，您真的要走？”
“調令都到了，還能有假？”林羽把信封推過去，“你看看。”
周衛國接過調令，看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工業廳……”他嘴裡唸叨著這三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很硬的東西，“那咱們供銷社這邊——”
“你來接。”林羽打斷他。
周衛國愣住了。
“我己經跟省委建議了。”林羽彈了彈菸灰，“你在供銷社幹了這麼久，從基層到副主任，每一塊業務都摸過。你接主任，我最放心。”
“可是——”
“沒有可是。”林羽的語氣不容商量，“你回去準備一下，明天開個幹部會，我把工作正式移交給你。”
周衛國站了好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他的眼眶有點紅，但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幹部會定在第二天上午九點。
供銷社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十二個市的負責同志都來了，各科室的科長、副科長也到齊了。大院裡停滿了腳踏車，有幾輛三輪摩托是底下縣裡連夜騎上來的。
林羽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坐吧坐吧，”林羽壓了壓手，“又不是開批判會，搞這麼嚴肅幹什麼。”
大家笑了，但笑聲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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