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接過檔案，分量不輕，一隻手託著有點沉。
“廳長在嗎？我去見見。”
“錢廳長在。”馬處長猶豫了一下，“不過……錢廳長的脾氣有點——”他剎住了話頭，換了個說法，“您見了就知道了。”
林羽笑了笑。他也在體制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領導沒見過？
錢廳長名叫錢正英，五十出頭，一張國字臉，眉毛濃得像兩把刷子。
他是解放前的老技術幹部，同濟大學土木系畢業，當過省建築工程局局長，搞了半輩子工業建設，是福建工業系統資格最老的領導。
林羽敲門進去的時候，錢廳長正站在一張全省工業佈局圖前，手裡捏著一根菸，菸灰掉在地圖上也沒顧上彈。
“林羽同志，進來進來。”錢廳長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林羽一眼，“供銷社幹得好啊，省委那邊把你誇上天了。”
“過獎了。”
“沒有過獎。”錢廳長把煙掐滅，說話很首，“你在供銷社搞的外貿出口，去年破了一億？”
“一億一千三百萬。”
“好。”錢廳長點點頭，“工業廳現在就缺你這樣能開啟局面的人。”他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檔案遞給林羽，“你看看這個。”
林羽翻開檔案。是一份今年第一季度的工業生產統計表。
表格上密密麻麻列出了全省主要工業產品的產量資料。
生鐵、鋼材、水泥、發電量、原煤、化肥、棉布——每一項都有計劃數和實際完成數。林羽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眉頭越皺越緊。
計劃完成率那一欄，超過一大半的專案標著紅字。
不是超額完成的紅——是未達標。
“看出來了？”錢廳長站到他身邊，伸手指著表格上的幾個數字，“全省工業產值，第一季度只完成了計劃的百分之八十一。生鐵、鋼材、水泥——三大基礎材料全部欠產。化肥更慘，不到六成。”
“什麼原因？”
“三個字——缺、慢、散。原材料缺，裝置檢修慢，管理散漫。”錢廳長的語氣很硬，“我在廳裡天天接到下面廠長的電話，今天喊缺煤，明天喊缺鋼材，後天喊裝置壞了修不好。省裡的計劃下得漂漂亮亮，到下面執行就變樣。”
他把菸頭狠狠摁進菸灰缸裡：“你來了正好。供銷社那邊你從爛攤子搞起來的，工業廳現在雖然不是爛攤子，但也是千瘡百孔。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從前，很多事力不從心。你年輕，有幹勁，得多挑點擔子。”
“您安排。”
“工業廳一共八個處室，再加上六個專業局——重工局、輕工局、煤炭局、電力局、農機局、紡織局。每個處局都有自己的一攤子事，互相之間扯皮推諉是家常便飯。”錢廳長掰著手指頭數，“你主管生產排程處、基建技改處、還有輕工局和農機局。其他處室暫時不用你操心。”
林羽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生產排程處管全省工業的日常運轉——這是最忙最累的活兒。
基建技改處管新專案建設和技術改造——這是花錢最兇的活兒。
輕工局管老百姓的日用品——這是事最多的活兒。
農機局管農村的農業機械——後兩塊跟供銷社有密切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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