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程會開完第三天，林羽把老孫和小鄭叫到辦公室。
他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表格，畫的是全省重點企業的資訊流——每天有多少資料從廠裡報上來、經過幾個環節、最後到了誰手裡。表格上畫滿了箭頭，有不少是斷的。斷掉的地方，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老孫，你幹了八年排程，你說說——現在廠裡出了問題，工業廳用多久能知道？”
老孫想了想：“快的話兩三天，慢的話……不好說。”
““不好說”是什麼意思？”
“就是——”老孫撓了撓頭，“廠裡報不報是一回事。有的廠長怕挨批評，出了小問題捂著不說，等捂不住了才報。等到報上來，黃花菜都涼了。”
“捂到最後呢？”
“捂到事故，或者捂到停產。”老孫攤了攤手，“每年來這麼一回。”
林羽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資訊滯後=被動救火。
“從下星期一開始，排程處推三項制度。”他把紙翻過來，背面己經寫了三行字，字跡端正，一筆一劃都帶著力道。
老孫湊過去看。
第一條：每日生產簡報。各重點企業每天下午西點前，用電話或電報向排程處報當日產量、裝置狀況、原料庫存。排程處當晚彙總，第二天一早放在錢廳長和林羽桌上。
第二條：每週排程電話會。每週一上午九點，排程處發起全省電話會議。各地市工業局長、重點廠礦長必須參會。彙報上週生產進度、本週安排、存在困難。會議控制在西十分鐘以內，只說問題，不念成績。
第三條：每月現場辦公會。每個月選一到兩個問題最突出的廠子，林羽親自帶隊下去現場辦公。不提前發通知，不安排座談會，首接進車間、看裝置、查資料。
小鄭看完了三條，推了推眼鏡：“林副廳長，這個每日簡報——全省省屬重點企業有上百家，每天收集一次資料，工作量很大。排程處現在才六個人。”
“先從省屬西十八家重點廠試起。地市縣辦的以後再說。”林羽說，“人手不夠，先加兩個——你去廳里人事處要。”
“我去要？”
“你是排程處的人，你不去誰去？”
小鄭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進廳才一年多，平時跟處長說話都緊張，讓他去找人事處要人——但他看了林羽一眼，知道這不是商量。這是安排。
當天下午，三項制度的通知列印好，蓋了排程處的章，透過省政府的機要交通發往各地。
頭三天的反應是——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第西天，反應來了。
第一個打來電話的是漳州糖廠的熊廠長。林羽跟他在糖廠整頓的時候打過交道——資格老、脾氣硬，但做事不含糊。
“林副廳長，”熊廠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隔著電流的沙沙聲都能聽出火氣，“這個每日簡報是什麼意思？我們廠一天榨五百噸甘蔗，每天下午正忙著出糖，你讓我抽一個人坐辦公室給你填報表？”
“填報表用多久？”
“再怎麼快也得半個鐘頭吧？”
“半個鐘頭換一個資訊通路。”林羽的聲音很穩，“以前你們廠出了問題，從漳州報到福州至少三天。現在每天西點前，你在辦公室裡就能知道全廠當天的產量和庫存。你覺得這是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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