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應天府。
仲夏黃昏的一場雷暴雨帶走了令人煩躁的炎熱,烏雲消散,夕陽灑布在溼漉漉的大地上。
月牙湖官邸。
何維禎放下了手中的筆,站起身來到窗前,駐足於此,極目遠眺。
他不喜歡陰雨天,感覺昏沉消極。
正在他思索的時候,旁邊傳來了敲門聲,得到他的應允後,門開了,侍從拿著一份電報紙緩步上前。
「閣下,魏老來電,請過目。」
何維禎接過電報紙,示意侍從先出去,然後眯著眼睛仔細的看完了整張紙。
身為帝國的掌門人,何維禎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許多方面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得不慎重。
他是今年年初才就職的,前任首相引咎下野,留給他的局面堪稱爛攤子。
長治三十八年的大夏看上去還是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列強,每年三千多萬噸的鋼鐵產量,兩千多億度的發電量,然而這是更像是一股在內部肆虐的暴力。
連續幾年的浩大內戰讓重工業急劇膨脹,輕工業卻日漸萎縮,明顯失衡。
民生艱難,以前可以輕易買到的收音機。電燈泡。衣服。白糖。手錶等等物價飛昇,有些東西居然有價無市,想買只能去黑市,這在以前是難以置信的。
遠期的隱患更加令人憂心忡忡,內戰讓本就勢大的官僚資本大發橫財,巨型財團繼續吞併小企業,盡顯壟斷之勢。為了便於及時排程和保障,朝廷放權不少,導致近幾年下來,多個省的地方長官和駐軍將領日漸坐大,雖然還沒到不聽政令的地步,可已經有擅自截留稅款的情況出現。
還有迫在眉睫的急事,上任內閣增發了大量貨幣和許多戰爭債券,最早的第一批債券即將到期,之後還有更多需要償還。民眾對朝廷的信任正在瓦解,債券能否及時償還直接關係到這一屆內閣的信譽。
所謂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前人惹禍後人遭殃,何維禎不知道第幾次感嘆自己命途多舛。
首相之位古往今來是多少人的畢生夙願,可他現在卻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樣,自打走馬上任以來就沒睡過一天安生覺。
感嘆之後他也只能迴歸現實,眼下的當務之急無需多言,攘外必先安內是行不通的。
多國聯軍的企圖就是要瓦解帝國最精華的蘇松之地——精密機械。電子工業。化學工業。汽車工業。船舶工業等等都佔比甚大。
這一隅之地的汽車製造業規模就頂得上兩個意塔利,至於造船業,有八座大型船臺和船塢,全部都能建造艦隊航母,其中三座可以建造戰列艦,並且目前就有兩艘戰列艦在建,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中小型船臺。
因此從戰略層面上來看,蘇松之地不容有失,即使一個兵團乃至兩個兵團拼光了,也絕不能讓敵人染指。
對於張鑑嚴全線後撤的要求,何維禎的批准是承擔了巨大責任的,如果敵人攻入工業區,所造成的損失短期內無法彌補。
除了外戰,內戰的問題迫在眉睫。
雙方陳兵百萬,徒勞無功的損耗必須儘快叫停,如何順利的推進停戰談判也是一大難題,免不了相互猜疑。
反對派那邊是否認可?會不會認為這是借刀殺人之計?
況且目前反對派開出的條件可不小,不但要求三分之一的諮議院席位,還要求保留一部分軍隊,幾個黨派共存倒是正常,然而兩支軍隊怎麼可能共存呢?
世事艱難,然而,無論如何不能再復演唐朝末年安史之亂的悲劇!
何維禎不知不覺將手中的電報紙揉成了一團,然後又重新展開,最後將皺巴巴的電報紙對摺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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