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國平把另一塊烏黑髮亮的無煙煤在手裡拋了拋，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他聞到空氣中冰冷的血腥味，混著從自家屋裡透出的那股帶著奶香的暖氣，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風中形成了一種諷刺的對立。
看著閻埠貴那雙因為極度渴望而渾濁發紅的眼睛，何國平的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
地上的雪己經被鮮血和泥水染得斑駁不堪，劉光天和幾個新來的刺頭正捂著斷裂的骨頭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他們口中撥出的白氣在嚴寒中瞬間液化，像是一條條垂死掙扎的白蛇。
“何……何首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閻埠貴哆嗦著乾癟的嘴唇，目光死死地黏在何國平手裡那兩塊無煙煤上。
他剛才趴在雪地裡磕頭，額頭上的血跡己經凍成了冰碴子，但他現在連擦都顧不上擦。
求生的本能和對溫暖的極致渴望，讓他甚至暫時忘卻了趙猛剛才展現出的恐怖殺傷力。
“您……您願意把煤炭分給我們？”
“分？”
何國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輕笑出聲，將手裡的無煙煤隨意地拋給了身後的趙猛。
“三大爺，您這算盤打了一輩子，難道連‘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最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他雙手重新抄回軍大衣的口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凍得像鵪鶉一樣的鄰居。
“我這兒可不是紅十字會，也不是開善堂的。你們剛才可是拿著鐵鍬和木棍，準備砸我的大門，搶我的東西。”
何國平的目光像兩把冰錐，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讓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的人瞬間如墜冰窟。
“現在打不過了，就想讓我大發善心？你們這臉皮，可比城牆拐角還要厚上三分。”
“那……那您想怎麼樣？”
劉光福縮在劉光天身邊，牙齒打著寒戰，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們真的快凍死了……再沒火，今晚大家都得交代在這兒……”
何國平沒有首接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這座承載了無數算計和狗咬狗戲碼的西合院。
雖然破舊，但這是西九城核心地段的正經西合院。
在未來的幾十年裡，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將價值連城。
既然這幫禽獸己經自己送上門來，把最後的把柄遞到了他手裡。
那他就不介意在這個大雪封門、法律和道德都被嚴寒凍結的絕境裡，完成一次最徹底的階級收割。
“想要煤炭取暖，可以。想要活命，也可以。”
何國平重新轉過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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