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把擴音喇叭湊近嘴邊，深吸了一口氣。
她聞到廣場上幾百號人撥出的白氣裡，混雜著那些剛下夜班的工人身上的機油味，以及老頭老太們常年不換的舊棉襖散發出的劣質旱菸味。
這些充滿市井煙火氣的味道，在冬日乾冷的空氣中盤旋不散。
透過臺上那張蓋著紅布的長條桌，王主任看著臺下劉光天那張因為極度興奮而漲紅的臉。
那小子正跟身邊幾個臉生的刺頭交頭接耳，不時地用挑釁的目光瞟向坐在第一排、翹著二郎腿磕瓜子的何國平。
王主任心裡冷笑，這幫不長眼的蠢貨，死到臨頭了還以為自己掌握了什麼真理。
“同志們！今天咱們南鑼鼓巷街道辦的年度表彰大會，除了表彰剛才唸到名字的這幾位生產標兵外。”
王主任的聲音透過擴音喇叭，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重。
“我還要宣讀一份，由市裡和工業部聯合下發的特批檔案！”
這話一齣，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市裡和工業部聯合下發？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高規格通報！
難道真的是要公開處理哪個罪大惡極的壞分子？
劉光天激動得猛地站了起來。
他雙手握成拳頭，眼珠子死死地盯著臺上的王主任。
這幾天他們在衚衕裡到處散播何國平“剝削階級復辟”、“不上班光拿錢”的謠言，看來是起作用了！
這肯定是上級領導聽到了群眾的呼聲，要來整治這個大院裡的毒瘤了！
“光天哥，成了！這下那小子死定了！”
旁邊的刀疤臉刺頭興奮地搓著手，己經準備好看何國平被戴上手銬拉去遊街的好戲了。
王主任沒有理會臺下那些各懷心思的目光。
她鄭重地展開那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檔案。
“鑑於南鑼鼓巷95號院居民，何國平同志！”
聽到“何國平”三個字，全場幾百號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第一排。
劉光天臉上的笑容甚至己經咧到了耳根。
然而，王主任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記百萬噸當量的核彈，首接把他們砸得粉身碎骨！
“何國平同志，在此前的一系列國家級重大專案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堪稱國士無雙的特殊貢獻！”
“經上級最高領導特批，也是為了表彰何同志那種‘大隱隱於市、遊戲人間’的獨特精神面貌。”
“現正式授予何國平同志——‘南鑼鼓巷轄區特級榮譽閒漢’稱號！”
王主任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所有人的鼓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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