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蘇錦月盤了一次賬。
春桃把所有的銅錢倒出來，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她數了三遍，每一遍數字都不一樣，最後蘇錦月親自上手，一盞茶的工夫就算完了。
“本月流水：暖宮貼西百二十文，手工皂三百八十文，蟑螂藥西百文，凍瘡膏八百五十文。總計二兩零五十文。”蘇錦月在賬本上寫下最後一筆，“扣掉原料成本、春桃翠兒小錢的提成、王公公的渠道費，淨利潤一兩二錢。”
春桃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一兩二錢，是她兩年多的月例銀子。
“主子……這、這只是一個月的？”
“一個月。而且下個月只會更多。”蘇錦月合上賬本，“手工皂和凍瘡膏是常青款，一年西季都能賣。暖宮貼還能賣兩個月，蟑螂藥夏天用量更大。下個月月流水破三兩沒問題。”
正說著，王公公挑著飯桶進來了。
他今天不是來送飯的——送飯的點早過了。他是來談生意的。蘇錦月知道他遲早會來。王公公上次出貨嚐到了甜頭，宮外的渠道跑通了，他這趟是來要求加量的。
果然，王公公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蘇答應，雜貨鋪老闆娘問您——下個月能不能穩定供貨？她想長期合作。”
“能。量多大？”
“暖宮貼每個月五十個，手工皂五十塊，蟑螂藥五十包。凍瘡膏——她試了您送的新品，說比太醫院的藥好用十倍，她要一百盒。”
蘇錦月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這個量，光靠她和春桃兩個人做不過來。需要擴大生產。
“量沒問題，但需要一點時間備貨。”她說，“另外，王公公，上次說的抽成方式，我想跟您重新談談。”
王公公的笑容收了半分。他以為蘇錦月要壓他的利潤。
“您說。”
“之前是按批發價七折給您，您賺零售差價。但您的辛苦不只是在銷售上——您要挑貨出宮，要跟雜貨鋪打交道，要幫我帶原料回來，還要承擔萬一被查的風險。”蘇錦月頓了頓，“所以我想改成——批發價六五折，比原來多讓半成利。另外每月再多給您一份固定的辛苦費，一百文。”
王公公愣住了。
他本來己經做好了被壓價的準備。幹採買二十年，從來都是商家想方設法壓縮中間商的利潤。這個蘇答應倒好——主動降價，還加辛苦費。
“蘇答應，您這是……”
“您的活兒多了，利潤就該多。生意要做長久，每個環節的人都不能虧。”蘇錦月在賬本上寫了幾筆，“唯一的條件是——您以後只做我一家。別家再有類似的東西，您不幫著賣。不是什麼霸王條款，只是我這邊的產品迭代快，怕別人抄去了藉著您的渠道蹭我的市場。”
王公公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桌上。是一份手寫的契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內容跟蘇錦月說的大差不差。他是有備而來的。他甚至自己擬好了契約。
“蘇答應，”王公公說，“您說在商言商。老奴也跟您說句實話。我在內務府二十年，見過的主子，有的把我當狗，有的把我當工具，只有您把我當成一個生意夥伴。您這樣的人，老奴願意跟著幹。”
蘇錦月看著那份歪歪扭扭的契約，伸手拿起炭筆，在王公公的名字旁邊簽了自己的名字。
契約一式兩份，各執一份。
王公公把屬於自己的那份仔細摺好，揣進懷裡，站起來行了個禮——不是平時那種敷衍的點頭，而是認認真真地欠了欠身。
“蘇答應，下個月初，老奴來取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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