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帶回來的數字讓蘇錦月有些意外。
浣衣局二十三個宮女，有凍瘡的二十一個。不是長了幾個凍瘡，是兩隻手都是，有的裂了口子，有的化了膿，有的凍瘡疊凍瘡，舊傷沒好又添新傷。最嚴重的一個叫秋蘭的宮女，手指腫得彎不了，被管事嬤嬤從洗衣組調去燒水——燒水的活輕省些，但工錢少一半。
“秋蘭說，她要是再不好，就要被趕出宮了。”春桃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她是犯官之女，出了宮沒有去處，只能去廟裡當姑子。”
蘇錦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讓翠兒傳話——明天我拿凍瘡膏樣品去浣衣局，讓她們都來看看。不買沒關係，先試用。”
“主子您親自去？”
“親自去。有些生意，必須當面做。”
第二天一早，蘇錦月帶著春桃去了浣衣局。
她穿的是最素淨的舊旗裝，頭上只插了根銀簪，看起來不像個主子，倒像個稍微體面些的宮女。但浣衣局的宮女們見了她，還是齊刷刷地行禮——不管怎麼落魄，答應也是主子。
翠兒迎上來，小聲說：“蘇答應，她們都等著了。二十多個人，都想試。”
蘇錦月點了點頭，從春桃手裡接過一個小瓷盒，開啟蓋子。裡面是淡黃色的膏體，散發著艾葉和紅花微微的藥香。
“各位姐妹，”她的聲音不高，但很穩，“這是我自己配的凍瘡膏。豬油做底，加了艾葉和紅花，活血化瘀，消腫止癢。每天晚上熱水泡手以後塗一層，裹上布睡覺，三天就能見效。”
宮女們圍上來，盯著那盒膏藥看。沒有人說話，但眼神里都寫著同樣的東西——真的假的？
蘇錦月明白她們的猶豫。凍瘡是浣衣局的老大難問題，太醫院每年冬天會發一些凍瘡藥下來，但都是最便宜的貨色，抹了跟沒抹差不多。管事嬤嬤只會說“忍忍就過去了”，不會給她們請太醫。這些年她們試過的偏方沒有十種也有八種，沒一樣管用的。
“先試。”蘇錦月把瓷盒放在桌上，“誰先來？”
一片沉默。
然後那個手指腫得最厲害的秋蘭走了出來。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腫得像兩根小蘿蔔，指節上裂了三西道口子，邊緣發白。
“蘇答應，我試。”她的聲音很小，但很堅定，“反正再壞也壞不到哪去了。”
蘇錦月讓她坐下，用熱水給她泡了手，然後挖了一坨凍瘡膏，仔細地塗在她的凍瘡上。膏體在皮膚上化開，滲進裂口裡，秋蘭嘶了一聲，然後愣住了。
“涼涼的……不癢了。”
圍觀的宮女們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蘇錦月把秋蘭的手用乾淨布條裹好，打了個結：“今晚睡覺別拆。明天早上再看效果。”
然後她把瓷盒留在浣衣局：“這盒留在這裡，你們誰想試都可以試。明天我來收反饋。”
回到冷宮，春桃一首沒說話。進了屋子關上門，她才開口：“主子，那盒凍瘡膏值二十文呢，您就白留在那裡了？”
“不是白留。那是試用裝。”蘇錦月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二十一個人長了凍瘡，要是這盒試用裝效果好，你說她們明天會買多少？”
春桃想了想：“至少……一人一盒？”
“那就是二十一盒。一盒二十五文，五百二十五文。刨掉成本八十西文，淨賺西百西十一文。”蘇錦月喝了口水，“用一盒試用裝換二十一個客戶的信任，這買賣不虧。”
春桃愣了半天，然後說：“主子，您算賬的時候……真像賬房先生。”
系統在腦子裡冷哼一聲：“她算賬？她比我精。我只會記賬，她會拿試用裝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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