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的訊息還沒回來,冷宮門口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不是來買東西的,是內務府派來送冬衣的雜役太監。冬衣是每年冬天宮裡按例發的,冷宮也有份——只不過是最次的那一檔,棉花稀薄得像紙,穿在身上跟沒穿差不多。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雜役太監送完冬衣沒有走,在冷宮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眼睛東張西望,把院子裡的格局看了個遍。
蘇錦月注意到他盯著枯井上的木板看了好幾秒。
等他走了,蘇錦月把春桃叫進屋。
“從今天開始,暫停營業三天。”
春桃愣住了:“主子?為什麼?這幾天生意正好——”
“剛才那個人,不是來送冬衣的。”蘇錦月壓低聲音,“送冬衣的雜役一般放下東西就走,不會在院子裡東張西望。他看井的那一眼——是有人讓他來看的。”
春桃的臉白了:“榮妃的人?”
“不確定。可能是,也可能是其他宮的人。不管是誰,有人盯上冷宮了。”蘇錦月站起來,走到窗邊,“三天時間,夠他們來一次突擊搜查。這三天裡,貨不下井,人不賣貨,院子裡不堆任何原料。冷宮恢復成一個正常的冷宮——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看不到。”
“那分銷商們怎麼辦?翠兒明天還要來拿貨——”
“你今晚跑一趟,通知翠兒、老趙、小錢,還有各宮廚房的管事——就說冷宮最近鬧鼠疫,怕傳染,暫時不接單。己經訂的貨延期三天交付,新訂單暫停。”
春桃咬了咬嘴唇,然後點頭:“明白。我去跑。”
蘇錦月又叫住她:“另外——把井裡的貨全部轉移。”
“轉移到哪兒?”
“分散到三個人手裡。一部分搬到老趙住的下人房裡,他是冷宮守夜太監,沒人查他。一部分讓翠兒帶回浣衣局,藏在她的床底下。剩下的一部分——王公公明天來送飯的時候讓他帶出宮,存到雜貨鋪老闆娘那裡。三天後風頭過了再運回來。”
春桃記下了,轉身跑出去。
當天晚上,蘇錦月一個人坐在冷宮裡。春桃出去通知分銷商了,院子裡只有老趙在值夜。枯井裡的貨己經全部搬空,井口重新蓋好木板,木板上撒了一層土灰,看起來像是很久沒人動過。屋子裡能藏東西的地方也全部清空,連暖宮貼的半成品都拆成布料和棉絮,看不出原來的用途。
冷宮恢復成了她第一天醒來時的樣子——破敗、寒酸、空空蕩蕩。蘇錦月坐在硬板床上,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兩個月前她剛穿過來的時候,這間屋子就是這個樣子。那時候她覺得能活著就不錯了。現在,她有了客戶、渠道、合夥人、倉庫,賬上存了將近十兩銀子。但此刻,一切又回到了原點——至少看起來是。
系統出聲了:“你在等什麼?”
“等人來搜。”蘇錦月把燈撥亮了一些,“讓他們搜個乾淨。搜完這一次,他們就會覺得冷宮真的什麼都沒有。然後下一次,他們會來得更慢。”
“萬一他們不來呢?”
“不來最好。但做最壞的打算,永遠不會錯。”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上一個人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蘇錦月等它繼續說,但它沒有再開口。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來了。
不是桂嬤嬤,也不是錢管事,是兩個面生的小太監,說是奉內務府的命令來檢修冷宮的屋頂。蘇錦月很配合,給他們搬了梯子,倒了水,還幫忙扶著梯子腿。兩個小太監在屋頂上爬上爬下,眼睛卻一首在往院子裡瞟。枯井、牆角、窗臺、屋簷——每一處都看了。
什麼都沒發現。
兩個小太監走的時候,臉上帶著明顯的失望。蘇錦月站在院門口目送他們遠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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