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廚房管事老孫頭跪在地上，把冷宮送蟑螂藥的事一五一十地稟了。
榮妃坐在榻上，手裡端著茶盞，聽完以後沒有摔杯子，也沒有罵人。她只是把茶盞放下，說了一句：“她送的蟑螂藥，比太醫院的還好用？”
老孫頭額頭貼著地磚：“回娘娘，確實好用。奴才用了三天，廚房裡一隻活蟑螂都沒了。太醫院那藥粉燻得人眼睛疼，蟑螂卻照跑不誤。”
榮妃沒說話。老孫頭跪在地上不敢動，後背的汗把衣裳浸透了一片。過了很久，榮妃才開口：“桂嬤嬤。”
桂嬤嬤從旁邊走過來。
“你說，她一個廢妃，在冷宮裡哪來的蟑螂藥？又是哪來的暖宮貼？還有你說的那個什麼——手工皂？”
桂嬤嬤低著頭：“奴婢上次去冷宮，聞到一股藥味。她說是熬艾葉驅寒。院子裡有石灰，她說是補牆用的。當時奴婢覺得不對勁，但沒有證據，不好硬搜。”
“錢管事去搜了，也沒搜到。”
“是。”
榮妃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鍾粹宮的花園，初冬的陽光照在枯枝上，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張破碎的網。
“一個廢妃，被打進冷宮不到兩個月，做出了暖宮貼、手工皂、蟑螂藥、凍瘡膏——還送到了本宮的廚房裡。”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地上，“這些東西，太醫院做不出來，內務府做不出來。她在冷宮裡做出來了。桂嬤嬤，你覺得這正常嗎？”
桂嬤嬤的頭更低了：“不正常。”
“不正常的事，要麼是有人在背後幫她，要麼是——”榮妃停了一下，“她不是原來那個蘇錦月了。”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炭火噼啪的聲音。
“娘娘，”桂嬤嬤試探著說，“要不要奴婢再去查一查？這次不帶錢管事，奴婢親自帶人去，掘地三尺也要——”
“不必了。”榮妃打斷她，“上次搜查什麼都沒找到，再去一次只會讓人說本宮跟一個廢妃過不去。皇后那邊正愁抓不到本宮的把柄。”
桂嬤嬤不敢再說話。
榮妃轉過身，看著窗外那道高高的紅牆。冷宮在紅牆的另一頭，離她的鐘粹宮只隔了兩道門。她從來沒有把冷宮裡那些廢妃放在眼裡——進了冷宮的人，等於死了半截。但蘇錦月不一樣。蘇錦月在冷宮裡不但沒死，還活得比外面的人更滋潤。更讓她不安的是——蘇錦月送來的蟑螂藥。這不是示好。這是在告訴她：我能幫你，也能不幫你。我能在冷宮裡翻雲覆雨，也能把你的廚房治得服服帖帖。別來惹我。
“先盯著她。”榮妃重新坐下來，“她不可能永遠不露破綻。”
桂嬤嬤應了一聲，退下了。
與此同時，冷宮裡的蘇錦月正在做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她給自己做了一杯熱茶。茶是王公公從宮外帶進來的粗茶，不值錢，但用剛燒開的熱水一衝，香氣還是漫了出來。春桃坐在對面，手裡也捧著一杯。
“主子，您說榮妃會不會……”
“會。”蘇錦月吹了吹茶沫，“但她暫時不會動我。上次搜查什麼都沒搜到，她現在沒有理由。而且她剛用了我的蟑螂藥，廚房乾淨了，心情多少好一點。短期內，她會派人盯我，但不會再來搜。”
“那咱們怎麼辦？”
“該怎麼辦怎麼辦。貨繼續出，錢繼續賺。只是這段時間——所有產品的包裝上不寫‘蘇氏作坊’，不寫任何能追溯到我這裡的東西。對外說是從宮外帶進來的，別說是我做的。”
春桃點頭：“明白。”
蘇錦月喝了一口茶。茶很苦，但很暖。她看著窗外冷宮的紅牆，心裡算著另一筆賬——榮妃不是傻子。她遲早會再動手。這一次搜查沒找到東西，下一次可能就沒這麼好運了。她需要加快進度。墨流箋的配方己經解鎖了，如果能做出來獻給太后，她就能在高層找到一個保護傘。但現在的問題是——她連太后喜歡什麼顏色的信箋都不知道。
“春桃，幫我傳個訊息給王公公——就說我想知道太后的喜好。任何跟紙、墨、花、顏色有關的喜好，越詳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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