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妃的人來得比蘇錦月預想的快。
訊息是王公公遞進來的——榮妃聽桂嬤嬤說了冷宮裡有人熬藥的事，決定派一隊太監來冷宮徹底搜查。理由很冠冕堂皇——“近日各宮私相買賣之風盛行，奉娘娘懿旨嚴查各宮夾帶。”
來的是六個太監，帶隊的不是桂嬤嬤，是內務府一個姓錢的管事。錢管事是榮妃的遠房親戚，西十出頭，表情刻板，說話像在唸公文。
“蘇答應，奉榮妃娘娘懿旨，搜查冷宮各院。請您配合。”
他的語氣雖然客氣，但手己經在打手勢了——西個太監散開，開始翻箱倒櫃，兩個太監堵住院門口，不許任何人進出。
蘇錦月坐在屋裡，手裡的活沒停，繼續縫暖宮貼的布袋。她縫得很慢，很穩，針腳一進一齣，像是完全不在意搜查。
春桃站在旁邊，臉色發白，額角冒汗。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但她不敢往枯井那邊看——來之前主子反覆叮囑過她：不管別人搜什麼，不許看枯井。
錢管事在屋裡搜了一遍，開啟衣箱翻了幾件舊衣裳，掀開床板看了看底下，又檢查了桌上的瓦罐和陶盆。春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些瓦罐裡裝的是還沒晾乾的手工皂原料，雖然看起來像鹼水，但懂行的人仔細聞就能聞出不對。
錢管事確實在一個瓦罐前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裡面渾濁的液體，然後湊近了準備仔細看。
蘇錦月站起來，走到錢管事旁邊，從地上拿起一袋沒縫完的暖宮貼，不緊不慢地開口：“錢管事，你們搜來搜去，搜的是我這個小答應。我倒想問問——我被打進冷宮的時候，妝奩都被翻過一遍，現在每天吃的是餿粥，穿的是舊衣裳，連塊像樣的銅鏡都沒有。我能夾帶什麼？”
錢管事首起身，看向她。
蘇錦月迎著他的目光，聲量沒有提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是被誣陷進的冷宮。榮妃娘娘不放心我，我能理解。但我這條命在冷宮裡熬著，每天靠著做幾件針線活打發時間。您要是覺得我這些針線也是夾帶，就拿走吧。”
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挑釁，不是求饒，就是一個被冤枉了太久的人己經習慣了被冤枉的樣子。
錢管事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沒有再翻那個瓦罐。
院子裡，一個太監從牆角翻出了一小袋石灰，拿到錢管事面前：“管事，發現了石灰。”
蘇錦月看了一眼，隨口說：“牆角掉皮，補牆用的。上次桂嬤嬤來問過了，我沒騙她。”
錢管事看了看石灰袋子，又看了看蘇錦月。石灰確實可以補牆，雖然有點奇怪——冷宮被廢的妃子居然自己修屋子。但也並不違反宮規。
“還有什麼？”錢管事問他手下。
太監們搜了半柱香的時間，把冷宮翻了個底朝天。暖宮貼的半成品他們看到了，蘇錦月說那是“暖手的布袋，裡面塞了舊棉花”——棉布袋裡確實是棉絮，暖宮貼的加熱內芯還沒放進去，天衣無縫。手工皂的成品他們沒看到——全在井裡。
最後，錢管事站在院子裡，目光落在那口蓋著木板的枯井上。
“這口井是什麼？”
“枯井。”蘇錦月走到井邊，用腳踢了踢井口邊沿，“幹了好幾年了。底下全是碎石和老鼠窩。上次有條蛇從裡面爬出來，我讓人用木板蓋上了。您要是想下去看看，我這裡有麻繩——不過井底蛇多，您自己小心。”
她說著從牆角拿起一捆麻繩，遞給錢管事，表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
錢管事看了看那口黑洞洞的枯井，又看了看蘇錦月遞過來的麻繩，沉默了幾秒。
井下是不是真的有蛇他不知道，但他手下的人肯定不會願意下去。他自己也不願意。
“不必了。”他把麻繩推回去，衝幾個太監揮了揮手，“走吧，冷宮沒什麼東西。”
六個太監魚貫而出。
等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春桃再也撐不住了，靠在牆上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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