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時，王公公挑著飯桶進了冷宮的院子。
他五十出頭，胖墩墩的，逢人先帶三分笑，背後藏七分精明。在內務府採買這條線上幹了二十年，宮裡東西要從外面進來，外面東西要從宮裡出去，都得經過他的手。
今天他分完飯正要走，春桃攔住他：“王公公留步，我們主子有話說。”
王公公轉過身，看見蘇錦月從破屋子裡走出來。素色舊旗裝，袖口磨得發毛，臉上還有大病初癒的蒼白，但眼睛很亮。
“蘇答應，”王公公笑呵呵行了個禮，“您有什麼吩咐？”
“王公公，屋裡說話。”
蘇錦月把他請進屋子，給他倒了杯水——就是白水，冷宮沒有茶葉。
王公公坐下來，眼睛掃了一圈屋內。牆角堆著石灰和鐵屑，桌上擺著幾個縫好的粗布袋，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鹼味。他不是沒聽說過這個蘇答應在冷宮裡折騰東西——老趙昨天綁著個布袋到處炫耀，說膝蓋不疼了，整個冷宮下人都知道。
但他一首沒主動接觸。他在等。在後宮裡做生意，主動找上門的不值錢，被請去的才值錢。
“蘇答應找老奴，是有什麼事？”
蘇錦月開門見山：“王公公，我在做幾樣東西——暖宮貼，手工皂，蟑螂藥。靠春桃和翠兒在宮女太監圈子裡賣，一個月流水大概二三兩銀子。”
王公公眉毛動了一下。一個末等答應月例不過三兩，她靠賣這些東西一個月就賺了二三兩。
“但這只是零頭。”蘇錦月拿起桌上一個暖宮貼，丟進裝了涼水的碗裡。嘶的一聲，熱氣蒸騰。
“暖宮貼宮裡賣十五文一個。同樣的東西，拿到京城市面上，賣三十文也有人搶。一塊手工皂宮裡賣二十文，宮外能賣到西十文。一包蟑螂藥宮裡二十文，外面西十文。”
王公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蘇答應，您跟老奴說這些……”
“我想跟您合作。”蘇錦月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推到他面前，“您在宮外有銷路，我在宮內有作坊。我按市場價打七折給您，您帶到宮外按市場價賣，差價全是您的。”
王公公在心裡飛快地打算盤。批發價七折，拿到宮外按原價賣，差價三成。不用跟任何人分，他一個人賺。
但面上不顯，只是笑了笑：“蘇答應，老奴只是個採買太監，哪有那麼大本事——”
“您在內務府幹了二十年。”蘇錦月打斷他，“京城什麼鋪子您不認識？出宮採買順手帶幾包出去，不費任何額外力氣。這筆生意，您不接，我就找別人。”
王公公的笑容收了半分。這個蘇答應，做了功課的。冷宮裡還有其他能出宮的雜役，雖然路子沒他廣，但也不是完全沒人可選。
“另外，”蘇錦月拿出一個封了蠟的小瓷瓶，放在桌上，“真正值錢的東西，是這個。”
“這是什麼？”
“迷煙的解藥。”
王公公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迷煙在後宮是忌諱，但也確實存在。各宮主子之間有見不得人的賬要算，有時候需要讓某些人睡得更沉一點。用少了沒效果，用多了出人命。如果有一種解藥能讓人提前服下，在迷煙中保持清醒——這東西的價值，比暖宮貼高一百倍。
“蘇答應，”王公公壓低聲音，“這東西——”
“只做熟客生意，買的人必須經過您親自確認。來歷不明的客人，給多少錢都不賣。”蘇錦月把瓷瓶推到他面前，“另外，我需要您幫我採買原料。石灰、硼酸、燒鹼、細棉布——量大了我在冷宮裡不好搞，您從外面帶進來。貨款從批發款里扣，不用您墊。”
王公公沉默了很久，把瓷瓶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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