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的對話方塊還停留在陸橋川的螢幕中央，附件裡那段關鍵的兩分鐘影像彷彿黑夜中一道裂紋，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變得緊繃。
他眨了眨眼，向旁邊遞過去一條短訊：“建紅，你能追到這條資訊的上傳源嗎？”
彭建紅迅速回復，只兩個字：“試試。”
身旁印表機再次啟動，白紙卷著最新的輿情追蹤報告滑出，落在唐依林修長的指尖下。她抬頭，短髮下的眉目冷峻如雕塑：“流量暴增，企業方面剛剛封鎖了所有員工社交渠道。市府發言人放出話來，讓我們‘自律’，關注正能量。”
語氣不帶一絲波瀾，像報天氣。但陸橋川聽見了隱含在字縫中的諷刺。
“高層找了嗎？”他壓低聲音。
唐依林合上報表，眼角帶著不易察覺的疲倦：“副總在和政府對接，周乙然親自去了。他讓我們不要硬碰硬，留有餘地。”
宋梓銘出現在工位後，一手抱著膝蓋，一手敲打鍵盤。螢幕上的點陣跳動如同神經末梢的微動。“全平臺海量評論，八成集中在‘操控輿論’和‘假新聞’標籤。水軍特徵明顯，但演算法能進一步清洗，對沖掉一部分謠言。”
“演算法也能替我們澄清？”陸橋川挑眉。
宋梓銘不動聲色，將一串視覺化圖表投射到大螢幕上：“模型能分辨常規語言與情緒激烈攻擊，但遇到組織化刷屏，還是要斟酌釋放哪些線索。”
“別忘了，讀者要的是‘觸動’。資訊再純淨，沒有情感就沒人看。”唐依林語調微諷，但下一句壓低了音量，“你們繼續盯線，我會再策劃深度分析，先擺事實，把握節奏。”
姚佳悅的影片電話突兀彈出，畫面那頭她正笑著舉起咖啡杯，“喂，諸位，資本爸爸們新一輪公關己經上線，首接派人跑到我家，勸我別再分析企業醜聞。說我‘影響行業風氣’，有老闆心梗住院，打算讓網友道德綁架我。”
“你怎麼回的？”陸橋川好奇。
“首播反擊。”姚佳悅揚眉，“我專門做了一個‘資本爸爸趣味問答’環節，臺上自答自問，網友彈幕‘666’刷屏，流量反倒更高。還有人要我出個周邊，‘爆料咖啡’馬克杯。”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敲了幾下桌面，帶著輕佻的快意。
唐依林難得彎了彎唇角，“你玩得大，不過也要盯風險。”
“放心，姐，這年頭說真話沒你們難，說段子比誰都快！”
宋梓銘悄聲插話：“你資料後臺面臨定向惡意舉報，我優先開了防禦保護。對了，剛檢測到有不明資料流入你賬號，多半是水軍養號程式偷爬內容。”
姚佳悅豎起大拇指，“技術大拿，靠你了！”
氣氛一時微妙地鬆弛。陸橋川握著那份新證據，仍覺得心頭像懸著一顆炸雷。他轉向唐依林：“依林，我們這次有硬證據。要不要搏一把？”
短暫的沉默，唐依林視線在他臉上游移。“你準備好被掛在熱搜頭條嗎？別忘記現在是網路審判優先，證據可能還沒說完，標籤就貼死了。”
陸橋川喉頭一哽，笑著自嘲，“新聞人不就吃這碗飯，掛上去算晉級了。”
桌邊的氣氛在兩人對視間收斂成一團無聲的火苗。
宋梓銘看著資料跳動，沒有插嘴。他知道，這一刻技術派不屬於舞臺中央。真正的決斷，仍掌控在新聞人的手中。
印表機停止轉動，空氣裡又剩下鍵盤敲擊的節奏。
電梯門倏然開啟，一陣風帶著深夜城市獨有的冷氣捲了進來。周乙然拎著公文包，眉峰輕蹙，神情比往常更添一分灰暗。
“政府方面暫緩追責，但企業己經聘請頂級公關，輿論導向很快會反撲。”他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一行大字：“關於新聞不實的闢謠宣告即將釋出。”
唐依林接過：“意思是封殺我們入口？”
“未必，”周乙然擺手，“但所有采訪許可權要再申請，所有原始資料都要備案。我們踩在了監管‘合規’的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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