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表機的嗡鳴聲尚未停歇,編輯部裡混雜著夜色、咖啡和焦慮的味道。唐依林手上的AI輿情報告還半頁未看,只是下意識捏緊了指尖。陸橋川倚在工位邊,神色凝重又帶著一分無奈的幽默:“又有人走了?”
宋梓銘沒有抬頭,只把一份印著同事離職申請的檔案遞了過去,語氣比資料還要冷靜:“第三位,前臺運營組。”
“今晚是告別趴還是自救會?”姚佳悅從旁邊走來,耳機繞在脖子上,臉上卻看不出半分輕鬆。她刷著手機上的群訊息螢幕,螢幕不斷跳出“別了,我們的新聞夢”這樣的再見簽名。
唐依林終於動作一停,把AI報告攤在桌面,目光飛快掠過眾人。氣氛像是被積壓進瓶中的二氧化碳,每個人都在等誰先點爆這團壓抑的氣流。
“要不要,我講個笑話?”陸橋川歪著頭,皮笑肉不笑地望向隊友——沒人接茬。
外頭的天反常,六月的深夜比以往更壓抑。報社的玻璃幕牆倒映著偌大都市的霓虹和新聞人的影子,他們都顯得有些透明。
“我們為什麼還要留下?”新來的小記者聲音發抖,他的筆記本劃在桌面,像只迷路的紙舟。陸橋川看他一眼,卻沒批評,只是笑道:“如果只剩下我們幾個,還能產生蝴蝶效應,你信不信?”
姚佳悅忽然嘿了一聲,似乎被他的話點燃了某種戰意。她跳上工位,揮舞著手機:“流量沒了,客戶撤了,平臺改版了,首播收入腰斬。可我還想說,真話還是有人願意聽的!”
“還有人願意付費嗎?”她又自己嘲笑地補上一句。
空氣裡有片刻的無聲,只有印表機繼續堅韌地轟鳴著。唐依林皺眉,輕敲著桌面讓大家坐下:“我們得開會。”
會議桌上,燈光冷白,每個人的神態都帶著點“邊緣感”。牆上掛鐘滴答,周乙然姍姍來遲,溫文而疲憊。他手拿報社舊報版樣,略顯榮譽又帶點不捨,“都在嗎?”
“基本全了,剩下都還沒辭職。”陸橋川半開玩笑,氣氛卻更僵硬。
周乙然坐下,目光溫厚而堅決:“看到行業裡最近的倒閉通知了嗎?三家。資本撤,流量散,剩下的都是老問題。我們也許快要面臨真正的分水嶺了。”
“所以該怎麼辦?”姚佳悅語氣犀利,“靠情懷活著嗎?”
“資料能給我們點建議麼?”唐依林頓了頓,把壓力遞給宋梓銘。
宋梓銘敲了敲鍵盤,螢幕瞬間切出一張晦澀的路徑圖:“如果開放我們的新聞生產流程,技術開源、資料透明,既讓社會監督我們,也讓行業其他媒體得以共建。我們不是單打獨鬥,可以讓‘真實性’變得即時、協作、難以篡改。”
“你說得像是在寫程式碼。”姚佳悅翻了個白眼。
“可現在的問題不是流程,是飯碗。”唐依林嘆氣,但抬眼望陸橋川的瞬間,情緒發生了微妙變化,“不過,如果我們內部都不信該走下去,行業只會更快死掉。”
陸橋川用指節輕叩桌沿,語氣柔中帶剛:“我做這個行業,不是靠節奏快慢謀生,我也懂生計難處。但如果我們連問‘真相’都不敢了,還配叫新聞人嗎?哪怕新媒體把我們當廢紙一卷,我也想知道,最後倒下的那一刻,是不是還有人在堅持理想。”
他的話讓氣氛微微發燙。幾個人對視了好一會兒,無人輕易開口。
“理想,其實曾經救過我。”唐依林的語調忽然低下來,“但這幾年,推流、演算法、資本……逼得太緊。我怕堅持的是空架子,但今晚我有點動搖了。”
牆角的舊報架還殘留著六七年前的頭版——都是歷史遺蹟般的成績。周乙然盯著那些泛黃的紙,喃喃開口:“也許,我們得把新和老的好東西合一。一群各自為戰的人,很難。可要是一捆柴,火就滅得慢點。”
外面的都市燈火愈加模糊。姚佳悅翻查手機,停在了自家財經新媒體平臺的管理後臺。數千個訂閱使用者線上等她首播解釋平臺未來走向。她嘴角勾了一下,“我打算做個大膽嘗試——以後財經分析首播只堅持深度內容,短期流量就讓資本丟了吧。”
“決定了?”唐依林回頭。
姚佳悅點頭,“不如做回真實的自己一次,哪怕第一天掉粉三成。”
“很酷。”陸橋川比了個大拇指。
宋梓銘補了一句,“程式碼己經整理好,晚上我發到團隊開源庫裡。”
會議結束己是凌晨,大家漸漸散去。編輯部的夜,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報社門外偶爾駛過的計程車燈影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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