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計時,安城第五十西天。
第二次化療。蘇念還是一個人去的醫院。小月要陪,她說不用。花店忙,念司要喂,客人要招呼。小月站在門口,看著她走。蘇念頭也沒回,擺了擺手。到醫院,排隊,抽血,等結果。護士說白細胞有點低,但可以化療。蘇念坐在化療室的椅子上,看著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滴。旁邊坐著一個老奶奶,光頭,戴著一頂花帽子。她看了蘇念一眼,笑了。“姑娘,你頭髮呢?”
“掉光了。戴的假髮。”
“粉色好看。我孫女也喜歡粉色。”
蘇念笑了。“您孫女多大了?”
“六歲。她頭髮也掉光了。白血病。”
蘇念愣了一下。她看著老奶奶,老奶奶臉上沒有悲傷,很平靜。她說:“她媽媽哭,她勸她媽媽。她說頭髮掉了還會長,媽媽哭了不會笑。她才六歲。”
蘇念沒說話。藥水在滴,一滴一滴的。她看著那根管子,想起了那個六歲的小女孩。她六歲的時候在福利院。沒人給她買假髮,沒人叫她寶貝,沒人告訴她頭髮掉了還會長。她長大了,頭髮沒掉,但心掉了。現在心長回來了。
打完針,蘇念站起來。頭有點暈,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老奶奶問她:“沒事吧?”
“沒事。低血糖。”
她從包裡拿出一顆糖,剝開,放進嘴裡。草莓味的。甜。
走出醫院,陽光很好。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味道。安城的秋天來了。她拿出手機,給小月發了條訊息:“打完了。回去。”
小月秒回:“買了豆腐腦。鹹的。等你。”
蘇念笑了。她坐上公交,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安城的秋天很美,梧桐樹的葉子開始黃了,金燦燦的。她看著那些葉子,想起了去年秋天。去年她在安城,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看著窗外那棵泡桐樹。她以為那是她最後一個秋天。今年她還在。泡桐樹還在。葉子還會黃。
到花店,小月己經把豆腐腦擺在桌上了。兩碗,鹹的,加了蝦皮、紫菜、榨菜、香菜。蘇念坐下來,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嫩,滑,鹹鮮。
“好吃嗎?”小月問。
“好吃。”
“你每次都這麼說。”
蘇念笑了。小月也笑了。念司跳上桌子,蹲在兩碗豆腐腦中間,看了看小月,又看了看蘇念。小月把它抱下來。“你不能吃。鹹。”
念司喵了一聲,蹲在蘇念腳邊,仰著頭看她。蘇念舀了一勺豆腐腦,吹了吹,遞到它嘴邊。它舔了舔,然後舔了舔嘴,喵了一聲。
小月說:“你給它吃了?”
“一口。沒事。”
“你慣它。”
“你慣我,我慣它。”
小月看著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你今天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