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計時，安城第六十西天。
蘇念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摸了摸枕頭底下。信封還在。她沒拿出來，只是確認它還在。昨晚的信，她看了一遍。哭了一場。今天不想看了。
她起床，洗漱，戴假髮。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有點腫。她用冷水拍了拍臉，又拍了拍。念司蹲在衛生間門口，仰著頭看她。蘇念低頭看它。“你媽來了嗎？”它喵了一聲，跑下樓了。
蘇念跟下去。小月己經在樓下了，手裡拿著兩個飯糰。她看到蘇念，愣了一下。“你哭了？”
“沒有。”
“你眼睛腫了。”
“風吹的。”
小月沒再問。她把飯糰遞給蘇念。“吃。吃了去海邊。”
蘇念咬了一口。飯糰是肉鬆的，很香。她嚼了嚼，嚥下去。念司蹲在她腳邊，仰著頭看。蘇念掰了一小塊，遞到它嘴邊。它吃了。
小月說：“你又給它吃。”
“它想吃。”
“你什麼都給它吃。”
“它不挑。”
小月嘆了口氣。“走吧。公交車快來了。”
三個人——蘇念、小月、念司——走到公交站牌下。念司裝在貓包裡，探出一個腦袋，東張西望。等車的人看到它，笑了。“這隻貓好乖。”蘇念說：“它不乖。它只是沒出來。”
9路車來了。蘇念上車，刷卡。小月跟在後面，刷卡。念司在貓包裡，喵了一聲。司機說：“貓要放在座位下面。”小月把貓包塞到座位底下。念司又喵了一聲，像是在抗議。
蘇念靠窗坐下，小月坐她旁邊。車子開了，窗外的風景從樓房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樹林。蘇念看著那些樹，想起了去年秋天。那時候她一個人來海邊，坐在沙灘上，寫“蘇唸到此一遊”。海浪把字沖掉了。她沒覺得可惜。現在她身邊有小月，有念司。她也沒覺得可惜。
小月問：“你在想什麼？”
“在想去年我一個人來海邊。”
“那時候你還沒認識我？”
“嗯。”
“那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蘇念笑了。“嗯。不是一個人。”
到了海邊。蘇念脫了鞋，光著腳踩在沙灘上。沙子被太陽曬得暖暖的，腳趾陷進去，癢癢的。小月也脫了鞋，跟在她後面。念司從貓包裡出來，站在沙灘上，愣了一會兒。它第一次踩沙子，有點不習慣。它抬起一隻爪子，甩了甩，又放下。再抬起另一隻，又甩了甩。
小月笑了。“它不喜歡沙子。”
“它不習慣。習慣了就好。”
念司試探著走了幾步，然後跑起來。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們。蘇念說：“它叫我們去追它。”
小月跑過去。念司又跑了。一人一貓，在沙灘上你追我趕。蘇念站在後面，看著她們，笑了。她蹲下來，在沙灘上寫了一個字——“念”。不是“蘇念”的念，是“念司”的念。她寫完了，海浪衝過來，把字沖掉了。她沒覺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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