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厲聲喝斷了她的話，握著她手腕的大手猛地用力一甩。
寧溪被這股巨大的推力甩得往後倒退了幾步。她的腳跟絆到了地毯的邊緣，身體失去平衡，後背重重地撞在堅硬的門框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的肩胛骨傳來一陣悶痛，她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臉色慘白如紙。
她跌跌撞撞地往後退去，絆在門檻上，整個人狼狽地摔出了臥室的房門。
門在寧溪面前被猛地關上。
房間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顧寒辰沉重且急促的呼吸聲。
顧寒辰站在原地，胸口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起伏著。他看著緊閉的房門，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骨節泛出蒼白的顏色。
顧寒辰轉過頭。
他的視線越過寬大的書桌，落在儲物架前那片狼藉的地板上。相簿、日記本、五顏六色的賀卡，那些承載著他最珍貴記憶的物品，此刻正雜亂無章地散落著。
寧溪最後那個充滿恐懼的眼神在他的腦海中停留了一秒，隨後被滿地散落的舊物迅速驅散。
顧寒辰走上前，半跪在地板上。他伸出手，動作放得很輕，小心翼翼地將那本被摔開的相簿撿起來。
相簿的邊角磕出了一點白痕，顧寒辰用指腹反覆擦拭著那道痕跡。
他將相簿放在一旁，繼續去撿那些散落的日記內頁。其中一張紙的邊緣被寧溪踩出了一道明顯的摺痕。顧寒辰將那張紙平攤在掌心，另一隻手一遍又一遍地撫平那道褶皺，試圖將它恢復成原本平整的模樣。
他反覆撫摸著那一頁，首到紙面重新恢復平整，才將日記本合上，妥善地放置在左手邊乾淨的地板區域。
接著，他伸手去撿散落在稍遠處的賀卡。
目光掃過最上面那張賀卡，看到上面“祝哥哥生日快樂”的稚嫩筆跡，顧寒辰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覆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溫情。
記憶中畫面定格在十多年前。
連生存都成奢望的日子裡，顧寒辰的世界只有捱餓和無休止的打罵。父母在意外中連屍骨都沒留下，顧家旁支為了爭奪財產，將他這個年幼的繼承人扔進了偏僻的福利院。
他在泥沼裡掙扎，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戒備與仇恨。
首到那個小女孩出現。
那個又瘦又小的小糰子，總是躲在角落裡哭，連去視窗領飯都不敢。
小女孩總是跟在他身後，小聲叫著哥哥。顧寒辰把討來的半塊餅乾分給她，她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
在那段食不果腹、隨時面臨打罵的日子裡，她填補了他所有的情感空白。她需要他，她的依賴讓他找到了拼命活下去的理由。
後來顧家老爺子奪回大權，手下的人找來時，他原本可以一個人乾乾淨淨地離開。但在跨出那扇生鏽鐵門的前一秒，他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向那個髒兮兮的女孩。也許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想要抓住一點什麼來證明自己還活著，他指著她，對顧家的人說要帶她走。
他給她取了顧昭儀這個名字，給了她一個全新的身份。
父母早逝，顧老爺子身體每況愈下，還要整頓集團，根本沒有時間去照顧一個剛被找回來的孫子，更別提一個順帶撿回來的孤女。
他成了顧昭儀唯一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