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呆呆地站在鐵門外,看著那塊牌匾。
十八年了。
這裡是她度過童年最黑暗時光的地方。也是顧寒辰將顧昭儀帶走、卻把她獨自留下來的地方。
那時候的老院長唯利是圖,對待他們這些走丟或者被遺棄的孩子,非打即罵,稍有不順心就會揚起那根粗糙的藤條,在他們身上抽出一道道深紫色的血痕。
當年的那個黑心院長因為剋扣捐款和虐待兒童,早就在幾年前被舉報查辦了,接手的新院長是一位頭髮花白的退休教師。
在社會好心人的捐助下,福利院的條件改善了許多。
原本泥濘的院子鋪上了平整的水泥地,角落裡甚至還添置了幾組顏色鮮豔的滑梯和鞦韆。
院長看到站在門外的寧溪,主動走過來推開門,將她迎了進去。
這裡的氛圍己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院子裡有十幾個穿著棉衣的孩子正在玩耍,他們追逐打鬧,清脆的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飄蕩。
聽見鐵門開啟的動靜,幾個離得近的孩子停下腳步,轉過頭好奇地打量著寧溪。他們的眼神清澈明亮,透著孩童特有的天真爛漫。
沒有寧溪記憶中深藏在骨子裡的恐懼與瑟縮,沒有面對陌生人時的防備與討好。
這裡的孩子不用再忍受辱罵,不用再懼怕那根隨時會抽打在身上的藤條。他們被妥善地照顧著,擁有了在這個年紀本該擁有的快樂。
一個膽子大的小女孩跑上前來,仰起頭,用清脆稚嫩的聲音喊道。
“姐姐好!姐姐是來看我們的嗎?”
其他幾個孩子聽到聲音,也跟著跑過來,圍在寧溪的身邊。
他們一點也不認生,好奇地打量著這位陌生訪客,跟著那個小女孩脆生生地喊著姐姐。
孩子們的臉上掛著純真燦爛的笑臉。他們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樣明亮,沒有沾染任何世俗的汙垢和陰謀。
寧溪看著這些無憂無慮的笑臉,鼻尖一陣發酸。
她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孩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
寧溪看著那個女孩頭上的辮子,她想起了顧寒辰。老管家說,顧寒辰十幾歲的時候,就是這樣拿著一把梳子,對著影片一點點學會給顧昭儀扎辮子的。
她在石階上坐下。她看著一個小男孩在泥地邊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更小的小女孩,把手裡乾乾淨淨的餅乾塞進小女孩的嘴裡。
她好像看到了十五年前的自己。
那個縮在漏雨的柴房裡、因為發著高燒而瑟瑟發抖、連一塊發黴的麵包都要被人搶走的小女孩。
她歷經千辛萬苦,從這個泥潭裡爬了出來。她被寧家接回,穿上了漂亮的裙子。
父母一開始對她也是心疼的,抱持著失而復得的愧疚,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往她面前堆。
可那些被偷走的時間,那些在福利院裡留下的心理創傷,無法用幾條裙子和幾頓豐盛的晚餐抹平。
她走丟的時間太長,性格變得孤僻敏感,不敢大聲說話,不敢主動提出要求,總是小心翼翼地討好著周圍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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