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越從辦公桌後站起來。他看著寧溪有些搖晃的身體,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漠,臉上卻依然維持著關切的表情,往前邁出了一步,“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別過來。”
寧溪的聲音猛地拔高。
裴清越停下腳步,有些無辜地挑了挑眉。
“光明……”
寧溪扯了扯嘴角。
“日月之明,昭昭若華。裴總對顧大小姐的情誼,還真是讓人動容。”
裴清越聽到她首接點破了顧昭儀的名字,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
那副精心偽裝的溫潤面具終於在這一刻裂開了一條縫隙,散發出屬於上位者的陰鷙。
他沒有否認。
“既然拿了裴氏的隱形擔保,寧設計師就應該拿出相對應的專業態度。”
裴清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我不希望在昭昭的生日宴前,看到任何不完美的成品。至於那個助理的事情,你辦得很好。”
他承認了。
他毫不避諱地承認了自己對顧昭儀的執念。
他用高高在上的姿態,輕描淡寫地評價著江小魚的人生毀滅。他滿意於寧溪親手將自己的師妹推向絕路,滿意於這場兵不血刃的復仇。
寧溪的視線慢慢聚焦在茶几上的那張粉鑽上。
豔麗的粉色在燈光的折射下顯得那樣刺眼。
她想起了自己那套名為“餘燼”的設計。顧昭儀怎麼會喜歡“餘燼”?
那個從小被兩個頂級男人傾盡一切寵愛長大的女孩,怎麼可能懂得什麼叫作絕境逢生?怎麼可能懂得在深淵裡苦苦掙扎的痛苦?
顧昭儀買下或者喜歡那套首飾,根本不是因為共情。顧昭儀看著她在這個冷冰冰的顧家耗盡青春,看著她在沒有愛的婚姻裡逐漸枯萎,就像看著一隻被困在玻璃罐裡的昆蟲。
寧溪盯著裴清越。
只要她現在站起身,把那份粉鑽的照片甩在裴清越的臉上,大聲拒絕這個荒謬的委託,她就可以保全自己的骨氣。她就可以大步走出去,徹底擺脫這個充滿算計和惡意的深淵。
她很想拒絕。
胸腔裡的怒火叫囂著讓她撕毀這一切。
她很想大聲地告訴這個虛偽的男人,她不幹了,她寧溪就是餓死、去坐牢,也不要接這筆帶著江小魚鮮血的髒錢,更不會去為顧昭儀設計什麼見鬼的生日禮物。
可是。
她能拒絕嗎?
裴清越那副金絲眼鏡後的雙眼,依然透著溫潤的笑意,勝券在握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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