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拿起桌上的鉛筆，強迫自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眼前的紙張上，試圖在紙面上勾勒出代表“光明”的線條。
可是，畫了幾個小時，那些線條在紙面上交錯、重疊，怎麼也畫不出滿意的草圖。
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狂躁。
腦海裡的畫面不斷浮現。
福利院後院下著大雨的下午，顧寒辰用後背替顧昭儀擋住院長的藤條。
深夜，顧寒辰在夢魘裡死死抓著她的手腕，一聲一聲喊著昭昭。
在工作室裡，那整整一百個清脆、刺耳、把江小魚的臉徹底打爛的巴掌聲。
還有裴清越坐在辦公室裡，收斂了溫潤後那副陰鷙冷酷的嘴臉。
她需要畫出“光明”。裴清越要的設計理念是“日月之明，昭昭若華”。
可是她的世界裡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潮溼，她要拿什麼去向那個搶走了她所有光亮的人奉獻光明。
寧溪手裡的筆越動越快，筆尖在紙面上發出刺耳的、近乎發洩般的劃拉聲。
原本流暢的鑲嵌走線變得越來越亂，粗黑的鉛筆印將原本的設計框架塗抹得一團糟。
“啪。”
寧溪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無聲的折磨，她右手猛地一揚，將那支價值不菲的鉛筆重重地丟在桌面上。
鉛筆順著桌面滾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她整個人脫力般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陰影。
她畫不出來。
一個生活在無盡黑暗、自尊被反覆踐踏的人，怎麼可能用沾滿屈辱的手，去畫出那些象徵著幸福與偏愛的光明？
她閉上眼，只覺得眼眶酸澀得厲害，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那些積壓在胸腔裡的情緒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堵得她心慌。
寧溪站起身，將桌面上的設計圖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扔進垃圾桶。
她沒有去拿那個沉重的粉鑽盒子，只是拿了自己的手機和車鑰匙，甚至連外套都忘了穿，腳步凌亂地離開了工作室。
她不想回別墅，也不想待在這個讓人窒息的辦公室裡。
雨暫時停了，深夜的京城街道透著一股刺骨的涼意，路燈的光芒在溼滑的地面上折射出破碎的光影。
寧溪一個人走在寂靜的街道上，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馬路上顯得格外孤獨。
在穿過兩條街區後，她停在了一家小酒館的門前。
酒館的門面不大，木質的招牌上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推開門，裡面流淌著低緩的民謠吉他聲。空氣中混合著酒精和木材燃燒的氣味。
客人們交談的聲音壓得很低，角落裡的一對情侶正在小聲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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