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是個年輕人，注意到她身上的名貴西裝和慘白的臉色，沒有多問，遞過來一張酒水單。
寧溪沒有看，首接點了幾杯店裡度數偏高的烈酒。
酒保動作熟練地調配好酒水，推到她的面前。透明的玻璃杯裡盛放著琥珀色的液體，冰塊在裡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寧溪端起酒杯，沒有品嚐，首接仰起頭，將杯子裡的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淌下去，一路燒到胃裡，帶來一陣灼燒的痛感。
這種痛感短暫地麻痺了神經，讓她暫時忘卻了腦海裡那些揮之不去的陰影。
空腹喝酒讓胃部產生了一陣痙攣。寧溪微微皺眉，將空杯子推回吧檯，示意酒保繼續倒酒。
一杯接著一杯。
酒精在血液裡迅速蔓延，心跳開始加速，臉頰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腦海裡那些繁雜的畫面漸漸變得遲鈍，酒館裡的音樂聲似乎也離她越來越遠。
她很少在外面喝酒。甚至可以說，在和顧寒辰結婚後的這三年裡，她幾乎過著滴酒不沾的生活。
原因很簡單，因為顧寒辰很少喝酒。
嫁給顧寒辰的第一年，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個男人身上近乎苛刻的自律。
為了迎合顧寒辰的步調，為了做一個完美無瑕、挑不出任何錯漏的顧家少奶奶，她收起了自己年少時所有的任性，戒掉了熬夜，戒掉了聚會，也徹底戒掉了紅酒和威士忌。
她開始學著顧寒辰的樣子，喝寡淡的溫水，品苦澀的清茶。她收斂起自己所有的喜好、脾氣和個性，把自己打磨成一個符合顧家標準的、安靜順從的模板。
她學著煲那些清淡、養胃的湯水，學著在深夜裡煮一碗熱氣騰騰的解酒湯，只為了在顧寒辰偶爾應酬回來時，能夠遞上一份屬於妻子的關懷。
她天真地期盼著，只要自己足夠聽話，只要自己事事以他為先，總有一天能捂熱那顆冰冷的心。
寧溪端起手裡的玻璃杯，將杯底殘存的半口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如同燃燒的火焰，順著喉嚨一路燒灼到胃裡，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現在看來，那些長達三年的刻意討好和改變，全都是白費力氣。
顧昭儀驕縱跋扈，每天在老宅裡鬧得雞飛狗跳，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任性大小姐。
她喜歡在深夜的派對上喝得酩酊大醉，喜歡在宿醉後摟著顧寒辰的脖子委屈地喊頭疼。
她會因為一件衣服的款式不合心意就大發脾氣，會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瑣事就砸碎昂貴的古董花瓶，甚至會毫無顧忌地在長輩面前大吵大鬧、口出惡言。
顧昭儀的身上，找不到半點世家千金應有的規矩和體統。
顧寒辰卻總是一次次無底線地包容顧昭儀的任性。
面對一地的碎瓷片和哭鬧不止的顧昭儀，顧寒辰從來捨不得斥責半句。
甚至每次看到顧昭儀喝得醉醺醺、滿臉通紅地撲進他懷裡撒嬌時，那個清冷高傲的上位者都會順從地伸出手接住她。
對於他放在心尖上的妹妹，所有的規矩都可以被輕易打破，所有的底線都可以無限退讓。
寧溪趴在吧檯上，胸腔裡發出一聲低啞的悶笑。
她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三年來小心翼翼地遵守著那些可笑的規矩，最終只換來了一場身敗名裂的封殺和毫不留情的驅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