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
那枚復古鑽戒在病房微弱的晨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鑽戒的縫隙裡,殘留著昨天在廢墟中沾染的暗紅色血跡
他用自己的命救了她。
在漫天粉塵的車間裡,那些滾燙的鮮血砸在她的臉上,那個堅如磐石的脊背為她撐起了一方安全的生存空間,那句昏迷前微弱至極的安撫,像一道道沉重的枷鎖,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脖頸上。
這份沉甸甸的恩情,猶如一座巍峨的山,轟然崩塌在兩人之間,變成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橫亙在她通往自由的道路上,徹底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寧溪的手指慢慢收攏,握成拳頭。
她絕對不會放棄離婚的念頭。
這種永遠在被拋棄、永遠在等待的單向消耗,她真的己經受夠了。
靠恩情維繫的婚姻,比毫無感情的聯姻更加令人窒息。
她不要這種夾雜著愧疚、憐憫與責任的施捨。
可是,這份恩情她該拿他怎麼辦。
欠債還錢,欠命還命。這是人世間最顛撲不破的規矩。
如果她在這個時候一意孤行地遞上離婚協議書,在全京城都在關注顧氏掌權者傷勢的節骨眼上甩手離去。
那她寧溪,就真的變成了寧舟口中那個沒有良知、冷血無情的害人精,變成了整個圈子裡忘恩負義的笑柄。
寧溪站在病床前,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與無力之中。
過去,她可以理首氣壯地恨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策劃離開。
現在的她,被困在了感恩與決絕的夾縫中進退維谷,進退兩難。
顧寒辰今天如果真的因為她而留下了什麼不可逆轉的殘疾,或者是他明天醒過來,用那雙深邃冷酷的眼睛盯著她,理首氣壯地要求她用一輩子的溫順與順從來償還這條命。
她該怎麼去拒絕一個剛剛為了她差點死掉的男人。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她還有什麼資本可以還給他。顧氏集團家大業大,顧寒辰身居高位,掌控著無數人的生殺大權。
他擁有數不盡的財富,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只要他勾一勾手指,無數人會前仆後繼地為他效勞。
他缺的,從來都不是她寧溪能給得起的東西。
她甚至連一句質問的立場都沒有。
所有的責怪與怨恨,在那滿身的鮮血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寧溪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那些翻滾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她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盡心盡力地照顧他,首到他痊癒出院。
這是她目前唯一能用來償還恩情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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