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對她沒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感情,如果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家族體面和責任,那他現在對她做的這些,到底算什麼。
只是因為她現在名義上是他的合法妻子,他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做這些只應該存在於親密愛人之間的舉動嗎?
那如果換一個人呢。
如果今天換成另外一個女人坐在顧太太的位置上,如果當年聯姻的物件不是寧家的寧溪,而是圈子裡任何一個聽話、懂事的世家千金。
只要那個女人頂著“顧太太”的頭銜,顧寒辰是不是也會用同樣的姿態,在生死關頭把對方牢牢地護在身下,是不是也會在深夜的病床上,用這種低沉曖昧的嗓音命令對方睡在他的懷裡。
應該是會的吧。
因為他是顧寒辰。因為保護妻子、維持家族體面,是他刻在骨子裡的責任。
她分不清哪些是他真實的情感,哪些是他為了維持家族秩序而戴上的面具。
曾經的她,至少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厭惡。
可是現在,當他從死神手裡把她救回來,當他用這種溫和卻強硬的姿態將她圈禁在病床上時,寧溪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如果他討厭她,為什麼不乾脆藉著這次事故的機會,徹底結束這場名存實亡的聯姻。
在她無數次提出想要離婚、想要徹底結束這段婚姻的時候,他為什麼每一次都要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將她的訴求無視掉?
他明明可以順理成章地放她離開,把這個位置騰出來,去找一個更安分、更能討顧昭儀歡心的女人來坐。
在林氏工作室被封殺的時候,在裴清越拿著幾十口人的飯碗來要挾她的時候,在寧家父母在紅酒裡下藥想要促成實質進展的時候。
只要他顧寒辰點一點頭,只要他施捨般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個字,她就可以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滾蛋。
可他偏不。
他把她死死地鎖在這個名為“顧太太”的牢籠裡,剝奪她所有的自由,始終吝嗇給予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心。
他冷眼旁觀著她在這場毫無希望的單戀裡苦苦掙扎,看著她像個滑稽可笑的小丑一樣,為了博取他的一點點關注而不顧一切地放棄事業、放棄尊嚴。
這就是他對她的報復嗎?
因為她不知天高地厚地闖入了他的生活,因為她妄圖用一紙婚書鎖住一個沒有心的男人,所以他用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方式,讓她在無盡的希望與失望中反覆煎熬,讓她在這段婚姻裡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這難道就是他給她的懲罰嗎。
寧溪在黑暗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背後的男性胸膛溫熱依舊,可她的心卻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一樣,沒有了任何溫度。
她側過身,緩慢地往病床的最邊緣挪了挪,試圖拉開兩人之間那段讓人窒息的距離。
橫在腰間的那隻大手的力道卻在這一瞬加重。
顧寒辰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順著力道再次將她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
“說了別亂動。睡覺。”
寧溪的身體僵在原地,眼角有溫熱的液體無聲地滑落,迅速隱沒在純白的枕芯裡,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