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遠說：“等的人。”
“等誰？”
“等門開。”
這幾句讓“門開不出去”變得更不能急著解釋。等的人可能是他，可能是母親，可能是父親，也可能是那輛少輪車。孩子的畫沒有給成人一個爽快答案，只給了一個繼續等的姿勢。
範熒指著門裡的小車，聲音很輕：“車為什麼在裡面？”
小遠說：“它少輪子。”
“少輪子就出不去？”
“要墊手。”
他說完，把自己的左手畫在門檻下面。五根手指畫得很短，像一排小樹樁。少輪小車壓在手上，歪門開出一條縫。
照護員的眼眶紅了一點。她很快低頭，把記錄板調暗，像不想讓孩子看見自己情緒。她不是壞人，她也被這一張圖打了臉。她一首以為小遠的畫是偏差，是精細動作和空間定位的問題。現在她聽見“門開不出去”，才知道技術詞有時會把孩子最首的話蓋住。
周硯問小遠：“可以把這張畫收進保護記錄嗎？不公開。”
小遠看他：“會給爸爸看嗎？”
“不會，除非你以後同意。”
“會給媽媽看嗎？”
周硯停了一下：“也不會，除非你同意。”
小遠又問：“會給車輪看嗎？”
這個問題沒人聽懂。周硯沒有假裝懂，只說：“不知道車輪是誰。可以先不給任何人看。”
小遠想了想，把畫推給他：“那你看。”
這份許可很小，只到“你看”。聞簡立刻在保護記錄上寫：許可範圍，周硯、聞簡、照護員現場檢視；不得掃描公開；不得用於親屬說服材料。她寫完給小遠看，小遠不認識全部字，只認出自己的名字和“不公開”三個字。照護員把“不公開”讀給他聽。
工作人員問：“不掃描，後續怎麼複核？”
聞簡說：“人工封存原件，編號入庫，說明許可限制。”
“效率很低。”
“孩子只許可到這裡。”聞簡說。
這句話讓周硯想起路線圖右半。成人路線和孩子畫紙，在制度裡遇到同一個問題：最有力的證據，往往也是最不能隨便展開的東西。
小遠點頭。
旁證再次標註：
“原話與畫面己記錄。不得以單圖判斷去向。需後續核對父母錄音、探訪記錄、成長艙行為記錄。”
範熒低聲說：“如果他不想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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