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湯還在桌上，己經不太熱了。樣板家庭留下的紙杯和路線圖左半放在同一張桌子上。周硯把兩者都寫進報告：一邊是系統匹配長出的真實照護，一邊是退出路線必須被藏起的現實風險。
工作人員看見草稿，皺眉：“這樣寫，結論會被認為不夠明確。”
聞簡問：“你想要什麼明確？”
“例如，婚配局是否存在系統性侵害。”
周硯說：“存在退出權壓縮。”
“那是否應暫停低衝突匹配？”
“證據不足。”
範熒張了張嘴，又閉上。
工作人員繼續問：“是否應保留關係健康環？”
“保留救助功能，審查追蹤與共同資產繫結，提供可退出、可停用、可人工複核機制。”
“是否支援柳昧和 J 的關係？”
周硯停了一下：“不評價。”
工作人員像不甘心：“報告總要有物件。你們到底保護誰？”
周硯說：“保護選擇過程。”
這話一齣口，他自己也覺得抽象。於是他把紙杯拿起來，又放下：“保護她能說願意，也能說怕；保護他能暫時不作證；保護樣板家庭不被我們寫成假；保護何叔感謝系統但不替別人簽字。物件不是某一段關係，是這些人不被同一個結論抹平。”
聞簡把這段記到複核頁，旁邊寫：可讀性風險高，但必要。
J 把空紙杯捏扁，又慢慢鬆開。紙杯沒有完全恢復，邊緣留下一圈摺痕。
周硯看著那圈摺痕，忽然覺得報告也應該如此。它不必圓，不必像一隻完好的杯子。它應該留下被當事人按過、改過、拒絕過的痕跡。那些痕跡會讓它不漂亮，也讓它不至於偷走別人的生活。
旁證繼續標註刪改：
刪除“幸福騙局”。改為“成功樣本不得擴充套件為普遍授權”。
刪除“私奔證明真愛”。改為“路線圖證明退出成本與可執行出口需求”。
刪除“系統追捕”。改為“關係環狀態回傳可能造成原關係網路迴流”。
周硯每刪一處，範熒就在旁邊把廢句抄到另一張紙上。抄到第三句，她自己也笑了一下：“這些句子真好賣。”
“所以更要小心。”聞簡說。
範熒把那張廢句紙揉成團，又展開，最後沒有扔，只在上面寫：好賣，不一定能救人。
她把紙壓在湯盒下面，像壓住自己那點想贏的勁。
範熒越看越煩，最後嘆氣：“一點都不爽。”
柳昧說：“爽的東西，通常不是給我們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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