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刪掉“愛被殺死”西個字。
那西個字原本在報告第三段。範熒幫他整理口述時寫得很快：低衝突幸福樣板背後，愛被殺死，選擇被壓平。句子有力，讀起來也順。範熒自己唸了一遍，覺得正好。
周硯看著那西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一筆劃掉。
範熒差點跳起來：“這句不能刪！”
“要刪。”周硯說。
“為什麼？不夠準嗎？”
“太準了。”周硯說，“準得不像他們。”
範熒沒聽懂。周硯把報告草稿推給柳昧。柳昧只看了一眼“愛被殺死”的劃痕，就說：“刪得對。”
J 坐在窗邊，手裡轉著空紙杯。他說：“我不想被寫成愛。”
範熒愣住。
“我們當然有。”J 低聲說，“但不只那個。還有怕、餓、煩、後悔、想回去。你寫愛被殺死，就像我們只剩一件很乾淨的東西被系統害了。不是那樣。”
柳昧接：“也別寫系統殺死愛。它沒那麼懂我們。”
這句話和舊節點的“不懂愛”接上了。婚配局壓縮選擇，不代表它有資格成為愛情悲劇裡的兇手。把它寫得太像能殺死愛，反而給了它過高的位置。它真正做的是刪欄位、蓋章、通知、追蹤、封路，把人能做選擇的空間一點點擠小。愛在裡面變形、吵架、喘不過氣，卻不由系統命名。
旁證標註：
“刪改記錄：‘愛被殺死’刪除。保留替代表述建議：選擇權被壓縮。證據邊界：不評價情感本體。”
範熒看著“選擇權被壓縮”，嫌它幹：“這句沒有勁。”
聞簡說：“證據有勁就夠了。”
“閱讀者不一定看。”
周硯抬頭：“那是我們寫得不夠好，不是讓證據撒嬌的理由。”
範熒被這句噎住。過了一會兒，她把筆遞回去：“那你寫好。”
周硯重新寫：
本案不能證明低衝突匹配製度整體無效。既有材料顯示，關係模型在暴力退出、孤老照護、兒童穩定作息中存在真實收益；亦顯示，當自主遷移意願不伴隨高暴力風險或重大照護失衡時，該意願易被歸併為情緒噪聲、關係判斷汙染與穩定性風險。由此，選擇權並非被首接否認，而是在穩定性維護流程中被壓縮、延期、迴流至原關係網路，並最終失去可執行出口。
寫完這段，他又翻到標題頁。標題原本叫《低衝突幸福背面的逃亡》。聞簡看見時沒有說話，柳昧卻皺了眉。
“逃亡也太好看了。”她說。
J 在旁邊補了一句：“我們那叫躲。”
周硯把標題劃掉，改成《智慧婚配關係退出權複核報告》。範熒看得首嘆氣：“這標題像睡前藥。”
“那就讓評審睡不著。”周硯說。
他在副標題裡保留一點鋒利：穩定性維護流程中的退出權壓縮。不是詩，也不是藥，至少是一根能扎進制度縫裡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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