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所有成年人都停住。
照護員輕聲問：“你想在裡面待多久？”
“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久？我可以給你計時，也可以不計。”
“不計。”
“好，不計。”
成長艙的記錄板就在照護員手邊，她卻沒有開啟。周硯看見這個動作，覺得它比許多制度宣言都重要。不是每一次情緒都要立刻變成資料，不是每一次躲藏都要被命名。
羅母低聲說：“可家裡真的要他幫忙。”
沒人否認。古法家庭沒有成長艙的人力和裝置。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在缺人手的家裡很容易被提前當成半個大人。讓他懂事，不一定出於惡意，有時只是日子太緊。可日子太緊，不能自動把孩子壓扁。
季禾忽然說：“我小時候也討厭這兩個字。”
周硯看向她。
季禾沒有解釋。她只是站在櫃門外，像替裡面的孩子擋一下那些即將湧來的勸說。她不是成長艙的人，也不完全站古法家庭。她只知道“懂事”有時候像一根繩，套在孩子脖子上時還被誇成項鍊。
阿澈在櫃子裡待了很久。久到照護員換了個坐姿，久到小遠抱著破小車走過來，蹲在櫃門旁邊。
期間羅家幾個大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人低聲說別慣他，有人說孩子可能悶壞，羅母想上前，被季禾攔了一下。季禾沒有碰她，只站在路中間。
“讓他待一會兒。”季禾說。
羅母急：“他不是你家的。”
“所以我沒開門。”季禾回。
這句話堵得羅母說不出話。不開門，也是一種不搶。
小遠把小車推到櫃門縫前。車少一個輪子，走得歪歪斜斜，撞到櫃門停住。
櫃門裡伸出一根手指，把車輕輕推回來。
兩個孩子沒有說話。
旁證標註：
“兒童間非語言互動。記錄邊界：不解釋為同盟、安撫或選擇傾向。”
周硯差點笑。旁證越來越會說“不知道”了，這反而讓它更可信。
最後，櫃門開了一條縫。阿澈沒有出來，只露出一隻眼睛：“能不能把門再關一點？”
照護員問：“你自己關，還是我幫你？”
“我自己。”
櫃門慢慢合上，留下一指寬的縫。外面的聲音被擋住大半。羅父想說話，被季禾看了一眼，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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