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法孩子躲進成長艙空櫃。
那是放備用毯子的櫃子，門不高，裡面鋪著軟墊，平時半開著散味。照護員清點毯子時，發現櫃門從裡面被拉住，怎麼也打不開。她沒有硬拽，只蹲下來問：“裡面有人嗎？”
裡面過了很久，才傳出一個悶悶的聲音：“沒有。”
範熒差點笑，又笑不出來。
躲進去的孩子叫阿澈，十一歲，來自羅家同一個古法聚落，不是成長艙託管兒童，而是跟親屬來參加探訪的。他衣服舊，袖口磨破，手背有凍裂的痕。周硯一開始以為，他大概是害怕成長艙，害怕這些白牆、記錄表和擁抱艙。
阿澈來時一首站在後面。羅父介紹他，說這孩子最會照顧弟妹，家裡忙時能頂半個大人。大人們誇他，他就笑一下，不露牙。小遠畫畫時，他替一個更小的孩子撿過蠟筆；羅母咳嗽時，他下意識去倒水，倒完又站回角落。
“懂事”這兩個字，在他身上像一件穿久了的舊衣服，合身，也磨人。
照護員沒有問他為什麼躲，只問：“櫃門要開一條縫嗎？”
裡面說：“不要。”
“需要水嗎？”
“不要。”
“那我坐外面。”
照護員真的坐在櫃門外。沒有威脅，沒有數三聲。這個動作讓周硯再次意識到，成長艙不全是壞地方。至少此刻，它比許多家庭更懂得不把櫃門立刻拉開。
羅父聽見動靜，皺眉：“阿澈？你躲什麼？出來。”
櫃子裡沒聲。
羅母也看過去：“這孩子平時最懂事。”
“懂事”兩個字一出來，櫃門裡面傳來很輕的碰撞聲，像孩子把膝蓋收得更緊。
旁證標註：
“孩子位置：備用毯櫃。狀態：主動躲藏。證據邊界：不可判斷其欲逃離系統或家庭，需聽取原話。”
周硯本來想問：你是不是不想回聚落？話到嘴邊，改成：“裡面安靜嗎？”
阿澈說：“安靜。”
“外面哪裡吵？”
裡面不說話。
季禾不知什麼時候站到門口。她看了一眼櫃子，又看周硯：“別套話。”
周硯點頭。
過了一會兒，阿澈自己說：“他們老喊我懂事。”
羅母愣住：“懂事還不好？”
櫃子裡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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