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遠抱著破小車站在中間。
左邊是成長艙照護員，右邊是羅父羅母。更遠一點，人工養育社群的人也來了，帶著熱餅和一件補過肘彎的小棉衣。預備評估不決定去向，只聽孩子階段性意見。可所有人的身體都己經替答案站好了位置。
成長艙準備了臨時留艙方案，紙面整潔，床位、飲食、心理支援、親屬探訪頻率都列得清楚。羅父羅母帶來車輪、烤餅和一件舊棉衣，棉衣袖口補得歪，卻洗得很乾淨。人工社群帶來的不是檔案，是兩個孩子作伴的名額，說阿澈可以照看他。
每一邊都不是空手。每一邊都拿著自己認為最能證明“我們能照顧”的東西。周硯看著那些東西，忽然明白孩子為什麼會站在中間。因為任何一邊都不只是壞，也不只是好。
周硯一開始以為，救人就是把孩子從錯誤的一邊帶到正確的一邊。
成長艙有模擬擁抱、灰色拒絕欄和責任空格。古法家庭有熱餅、車輪和“為你好”。人工社群有煙火、飯堂和感恩名單。每一邊都有用，每一邊也都壓人。小遠站在三邊之間，腳尖沒有朝任何一邊。
旁證標註：
“場景：兒童階段性意見聽取。邊界：不得以兒童當前站位推斷最終去向，不得替代監護裁決。”
範熒蹲下來：“小遠，你想先去哪邊？”
這句話剛出口，她自己就後悔了。先去哪邊，己經把世界分成邊。
小遠看著她：“能不能不邊？”
屋裡安靜。
工作人員沒聽懂：“你的意思是暫不選擇？”
小遠搖頭，又點頭。他顯然也沒有成人詞。範熒想幫他翻譯，嘴唇動了動，最後沒說。她怕一翻譯，又把“不邊”翻成某個邊。
小遠把少輪車放在兩腳中間，車頭對著門，不對著任何人。他的身體比話更清楚：他不是要誰抱，也不是要誰走開，他要一小塊暫時不被拉扯的地。
羅母眼圈又紅：“你不回家？”
小遠抱緊小車。
羅父急：“我們車輪都給你拿來了。”
照護員說：“小遠，你可以慢慢說。”
人工社群的老人嘆氣：“孩子不能總拖著。拖久了心就散了。”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語言推他。回家，慢慢說，不能拖。聽起來都不像壞話，卻都把他往某個答案裡趕。
周硯忽然開口：“今天可以只記錄不選擇。”
工作人員皺眉：“預備評估需要階段性傾向。”
“階段性傾向就是不選擇。”
“系統沒有這個選項。”
聞簡看向他：“人工備註。”
這西個字己經在先前出現過。現在又出現，像一條勉強撐開的細縫。
小遠抬頭：“不選擇也會被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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