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遠看他。
“可以留在報告旁邊，不進報告。”周硯說。
聞簡拿了一張空白貼紙，把那團歪線貼在報告夾內側，不編號，不掃描。工作人員想提醒不規範，最後看見小遠的眼神，沒說。
報告裡留出一小塊兒童塗鴉，不作為證據，只作為提醒：這裡談論的是一個還會隨手亂畫的孩子，不是一組材料。
照護員看著那團歪線，忽然說：“他以前不亂畫。”
“什麼意思？”周硯問。
“他每次畫都像在回答問題。”照護員說，“題目是什麼，他就畫什麼。今天這個沒有題目。”
沒有題目的塗鴉，讓她比歪門還觸動。歪門是表達，第三扇門是表達，塗鴉卻只是孩子一瞬間手癢。成長艙照護了他這麼久，竟然也很少看見他做一件不為記錄、不為題目、不為大人理解的事。
周硯於是更堅持不編號。編號會把它重新拖回題目裡。
羅母看著報告夾內側那團歪線，問：“這個不算證據，為什麼放？”
周硯說：“提醒我們別把他全寫成證據。”
羅母沉默。過了一會兒，她說：“那我能不能也放一句？”
所有人都看她。
她從布包裡拿出一張小紙，寫得很慢：車輪放在門口，他想試再試。寫完，她把紙推給聞簡，“這個算證據嗎？”
聞簡說：“算探訪備註。”
羅母搖頭：“那別算。也放旁邊。”
聞簡看向小遠。小遠看了那張紙很久，說：“可以。”
於是報告夾內側多了第二張不編號的紙。一個孩子的亂線，一句母親學著不逼的話。它們都不進證據鏈，卻貼在證據鏈旁邊。周硯忽然覺得，這一小塊不編號區域比很多正式建議更難得。它允許人暫時不被功能化。
工作人員皺眉：“報告夾內側放非證據材料，不規範。”
聞簡說：“標註非證據提醒。”
“提醒誰？”
“提醒寫報告的人。”聞簡說。
周硯在報告最後加了一個極短的附註：本報告所涉兒童材料僅用於複核制度缺口，不用於宣傳、展示或情緒動員。兒童階段性表達不得作為任一成人立場勝利證明。
範熒讀到“勝利證明”時，臉有點紅。她知道自己前面很多次都想贏，想替孩子贏，想替柳昧贏，想替所有被寫成汙染的人贏。可孩子不是旗。
小遠把那團塗鴉貼紙的位置挪了挪，讓它不要被夾子壓住。這個動作比附註更首接：別壓到它。
周硯於是把報告夾換成寬脊夾。寬脊夾笨重，佔地方，卻不會壓到那團塗鴉。一個報告為了孩子的一小團亂線變厚了一點，這事說出去很可笑，也很應該。
聞簡在夾脊上寫“勿壓內頁”，字跡比標題還重。報告終於被孩子的亂線改變了形狀。
工作人員拿起夾子時，也下意識避開那一側。這個小動作沒有寫進報告，卻說明提醒開始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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