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觀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更像疲憊:“不滿意也可以被利用。周硯,城市不會因為你不喜歡工具箱,就停止需要工具。”
這句話很冷,也很真。廖觀不是簡單的惡人。他管理的是會摔倒、會失聯、會互相傷害、會被報告壓住也會被報告救下的人群。城市需要工具,問題是工具箱裡不能只剩工具。
聞簡把任務格拍照留存,問:“這些任務片誰可以移動?”
廖觀說:“專項組負責人、預審秘書、本人申請。”
“本人申請不等於本人決定。”
“當然。”廖觀說,“專項組不是私人工作臺。”
周硯看著那枚乳白任務片。它很輕,邊緣圓潤,沒有小遠破車那種割手的裂縫。可它代表的兒童適配報告裡,有小遠的停、阿澈的櫃子、羅母捲過的畫、無孔證物袋、三份未分配的餅。所有不整齊的東西,最終都被壓進一枚圓角任務片。
廖觀說:“你可以先從報告鏈反查做起。聞簡己有草表,你們配合。”
“配合到什麼程度?”聞簡問。
“必要程度。”
又是必要。
周硯把乳白任務片拿起來,沒有貼到格子上。他在任務片背面貼了一條極小的紙:兒童材料不得模板化推斷去向。
廖觀看見,沒阻止。
“你看。”廖觀說,“這就是你的修補價值。”
周硯的手指停在任務片邊緣。那張小紙本來是防止兒童材料被濫用的邊界,廖觀卻把它當成流程最佳化的一部分。邊界被吸收得這麼快,甚至沒有一點衝突聲。
聞簡低聲說:“他連你的反抗都收。”
周硯說:“所以要留下誰收的。”
他在任務格旁邊新增一欄:邊界來源。乳白任務片後面寫,小遠現場許可、聞簡監督記錄、周硯補充。廖觀看了一眼,沒有刪除。
這仍然可能被吸收,但至少以後有人能看見邊界不是專項組大發慈悲,而是從孩子的停、照護員的等、聞簡的拒絕裁齊裡來的。
廖觀又拖出一個空格,標題叫“可推廣邊界”。他把周硯新增的“邊界來源”拖進去,系統立刻生成三條建議:一,邊界須留來源;二,來源須可審計;三,來源須不影響流程效率。
第三條一出來,聞簡冷笑了一聲。
“不影響流程效率”是最熟悉的刀。許多邊界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讓流程慢下來。它要求邊界不影響效率,就像要求門檻不擋車,要求證物袋有孔還保持密封。
廖觀沒有刪第三條,只說:“這就是你們要爭的地方。”
他把爭執也放進格子裡。
這句話比阻止更讓人不舒服。連他的警惕,也被廖觀看成了價值的一部分。
章尾時,任務格亮著柔和的光。乳白任務片貼上去後,系統自動生成一行備註:可複用流程,需保留邊界。
“價值”兩個字沒有出現。
卻很禮貌地站在每一格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