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利用說明》把舊江北寫成能力樣本。
說明書不是秘密檔案，至少廖觀說不是。它裝訂得很薄，封面白，標題黑，像一份普通培訓材料。周硯翻開第一頁，看見自己的名字被遮掉，只剩代號：異常複核員 Z。
第一頁標題：低適配現場判斷力的可利用性。
聞簡看到“可利用性”三個字，臉色冷了下來。
說明書把舊江北火房、紙庫、創作中心、婚配局、成長艙分成五類樣本。每一類後面都有“異常表現”“風險”“可用方向”。舊江北那一欄寫：對自動報告低服從；傾向保留低位物證；對現場生活細節敏感；存在越權接觸舊節點風險。
可用方向：報告反查、低位證據採集、異常敘事修補。
周硯讀到這裡，手指停住。
他以為那些是錯誤。第一次不信報告，是因為他看見牙刷見血；第一次誤闖火房，是因為他身體跟不上任務節奏；第一次保留旁證，是因為他也害怕自己被慈衡完全解釋。那些遲疑、笨拙、誤判、差點害人的選擇，現在被排成一列優點。
旁證標註：
“樣本化風險：個體錯誤與代價被轉換為能力標籤。證據邊界：說明書可證明專項組正在研究反證經驗，不證明其全部意圖為惡意。”
範熒如果在場，大概會罵。周硯沒有罵。他繼續翻。
第二頁寫“低服從不是反叛”。解釋說，低服從個體在標準報告出現遮蔽時，可能提供機制修補所需的反向樣本；但需配合定位、心理穩定評估與介面呼叫審計，防止其轉化為系統性不信任。
這段話寫得非常穩，穩到周硯幾乎挑不出邏輯問題。城市不可能鼓勵所有人不信報告。它只想把少數不信的人放進盒子裡，讓他們替系統發現縫隙，同時不讓縫隙擴大成裂口。
聞簡說：“它不是想消滅你。”
周硯說：“嗯。”
“它想養你。”
這句話更準，也更冷。
說明書第三頁列了“異常複核員 Z 的錯誤收益”。
一，早期過度依賴旁證，暴露工具邊界問題。
二，舊江北現場體能不足，導致低管道路線被重新評估。
三，火房撤離中未能全救，促使保護性接入限制完善。
西，創作中心報告刪改，促使原創材料匿名流程最佳化。
五，兒童線證據鈍化，提供高敏材料低公開度正規化。
第六條是新加的，明顯還沒整理好：對專項組收編保持警惕，可用於測試候選穩定性。
聞簡看到這一條，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們連你不想被收編都要測試。”
周硯反而平靜了一點。最可怕的不是被誤解，而是被準確理解後仍然被放進表格。系統不需要把他說成忠誠，只需要知道他不忠誠的方式，然後給這種不忠誠安排測試場景。
說明書後面附著一張測試場景清單。第一項：給予候選有限資料，觀察其是否嘗試越界。第二項：公開表揚其反證能力，觀察其是否降低警惕。第三項：以證人安全為由限制調閱，觀察其是否能接受必要遮蔽。
周硯越看越覺得熟悉。這不就是半扇門，不就是廖觀的誇獎，不就是白牌隨附說明？他不是正在閱讀測試，他己經在測試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