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簡也看出來了,把清單折起一角:“它把現在寫進了說明書。”
他的錯誤被排成優點。
周硯看著第三條,眼前閃過缺口碗碎片、沈伯留下的賬本、季禾紅著眼讓他寫“不是全救下”。這些不是收益。至少不該只被寫成收益。每一次完善背後都有沒能救下的人、被迫封存的路、被遮住的名字、沒被公開的門。
旁證標註:
“建議反注:每項錯誤收益須附代價欄位。”
周硯拿筆,在說明書影印件邊上寫:代價缺失。
聞簡問:“你要改它?”
“先給它添痛。”
他在每條後面補:體能不足對應現場生命風險;未能全救對應火房失散;兒童證據鈍化對應報告力度下降與兒童保護收益;旁證邊界暴露對應信任危機。
寫完後,說明書不再像優點清單,更像一張傷口旁邊貼滿標籤的皮膚。
廖觀推門進來,看見周硯在影印件上寫字,沒生氣,只問:“看完有什麼意見?”
周硯說:“你們漏了代價。”
廖觀走近,看那幾行手寫字。過了一會兒,他說:“可以補。”
這句“可以補”沒有讓周硯輕鬆。因為代價一旦被補進去,也會成為更完善的說明書。連痛都可以被納入。
廖觀像是看出他的遲疑,說:“你不補,後來的人只會看到乾淨版。”
周硯說:“我補,你們會用痛訓練更好看的籠子。”
廖觀沒有否認:“可能。”
聞簡把筆帽咬出第二道印。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最後周硯還是繼續寫。他不是因為相信廖觀,而是因為乾淨版更壞。痛被吸收是一種危險,痛被刪除是另一種危險。兩種危險之間,沒有漂亮路。
他在頁邊加了一個總注:本說明不得將代價欄位轉化為可接受損耗。寫完以後,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可能也會被吸收,變成“損耗標註規範”。可他還是寫。至少下一版規範裡,會留下“損耗”兩個字,讓後來讀到的人刺一下。
聞簡把“損耗”二字圈紅:“這個詞不能太乾淨。”
她又在旁邊寫:損耗不是指標,是人。寫完後,筆尖停了一下,像覺得這句太首。可她沒有劃掉。說明書己經夠會拐彎了,總要有一句話不拐。
聞簡像知道他在想什麼,低聲說:“不補,它更乾淨。”
周硯點頭。
這就是新的困境。寫進去,會被吸收;不寫,說明書更無痛。反證走到專項組裡,己經不再是單純對抗,而是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系統下一版訓練材料。
章尾時,說明書邊緣佈滿周硯的手寫補註。黑字、灰字、紅色風險線排在一起,整齊得近乎荒唐。
他的錯誤被排成優點。
他的補痛,也被留在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