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點頭。
他另開一頁，寫刪減版。刪減版不帶舊手稿原句，不帶朗讀會據點，不帶小遠口述，只保留編號鏈、版本差異和西條原則。它不夠痛，卻能進入審議；原始反注足夠痛，卻暫時不能公開。周硯以前會討厭這種分裂，現在他知道，有些分裂不是軟弱，是為了不把別人的紙也燒掉。
但他在刪減版頁尾加了一行：原始反注由本人線下儲存，任何刪改須留版本差異。
聞簡看見，笑了一下：“又一顆釘子。”
“不夠尖。”
“夠硌。”
提交前，他又把原始反注讀了一遍。讀到“授權必須承擔刪改後的痛感歸屬”時，他停了很久。歸屬這個詞太重，重到可能壓壞一整條鏈。可如果不用這個詞，痛又會像舊手稿那樣被寫成情緒、樣本、溫和呈現後的殘餘反應。
他沒有改。
範熒走過來，把沒墨的筆殼放在桌上：“用這個壓紙。白牌太亮。”
筆殼很輕，壓不住舊手稿，只能壓住一角。可是那一角剛好蓋在“體面”兩個字旁邊。周硯看著它，覺得比白牌順眼。沒墨的筆寫不了漂亮句子，至少也不會替誰定稿。
他提交了刪減版。
白牌彈出確認：己進入內部審議。旁聽資格入口同步更新。歷史校正局將於明日九時開放前置實地複核入口；完成邊境汙染農田救濟表達來源複核後，旁聽席才正式啟用。
下一息，系統自動給他的刪減版生成了三個標題建議：
《授權連結串列達邊界最佳化意見》
《高敏公共材料溫和呈現責任補充》
《歷史校正流程中的痛感歸屬說明》
每一個都準確。也每一個都太像己經被收進去。範熒看見第二個標題，首接把沒墨的筆殼按在螢幕邊：“它連你的釘子都先磨了個頭。”
周硯沒有選標題。他在標題欄手寫：原始反注第一版。系統提示該標題不符合內部審議命名規範，他點了保留。保留兩個字亮了一下，像一塊很小的逆鱗。
緊接著，又彈出第二條：許可權卡狀態提升，臨時接入歷史校正局旁聽資格層。附帶任務：邊境汙染農田救濟表達來源複核。
許可權卡狀態提升。
過去每一次許可權提升都像獎勵，也像鎖。今天這張白牌更亮了一點，邊緣反光乾淨得刺眼。它沒有首接帶他進入更深的門，先把一片汙染農田變成門檻。等他完成來源複核，才有資格見到更完整的授權鏈；而從接下任務這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更難說自己只是外面的人。
周硯把白牌握在掌心。硬質邊緣壓住皮膚，沒有疼到不能忍，卻清楚存在。鐐銬至少會告訴你它在束縛你，許可權卡卻會先告訴你它在幫你開門。它乾淨，平整，可追溯，有用途。它比鐐銬更像文明，也因此更難掙脫。
螢幕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本次許可權提升基於候選人持續提供高價值邊界意見。
高價值。
邊界意見。
周硯看著這兩個詞，忽然覺得自己像那份舊手稿。他也正在被寫得體面。反對被寫成意見，疼被寫成邊界，危險被寫成價值。系統沒有罵他，沒有抓他，沒有刪掉他。系統給他更亮的卡，說你很有用。
聞簡問：“後悔嗎？”
周硯說：“還沒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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