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尺說：“不是你一家。”
莫九說：“也不是你一個人能替大家拒絕。”
爭論又要起。梁婆把種子罐放到桌上，罐裡輕輕響了一下。她說：“先申請浮點。糧遲了，我們再罵。座標釘死了，罵也拔不出來。”
這個決定沒有掌聲。每個人都知道它可能讓下一車糧晚到。孩子可能又餓，老人藥可能又停，阿芒的營養膏可能斷。可他們還是需要先試一次，證明救濟不必天然等於固定座標。
周硯提交申請。
接入口閃了兩下，顯示：臨時浮點補給申請己提交，稽核中。當前救濟點座標暫存。
暫存。
暫存不是刪除。地圖上那個點仍然亮著，只是顏色從實心變成半透明。梁尺盯著它，像盯著一顆還沒釘到底的釘子。
旁證補充：
“人話結論：糧袋沒有動，位置己經被記住了一部分。”
周硯把這句話寫進邊境聯絡反注。他沒有把慈衡寫成單純惡意。沒有座標，糧真會慢；有座標，聚落真會暴露。問題不是要不要送糧，而是誰有權把送糧變成固定點，誰來承擔模糊帶來的誤差。
半個時辰後，稽核回了第一條：臨時浮點可試行一次，補給誤差範圍三公里，領取方需承擔二次轉運。
三公里。
對承平城裡的配送系統來說，這是一個可接受誤差。對邊境聚落來說，三公里是老人走不了、孩子背不動、莫九要帶人冒著暴露去搬的一段路。座標模糊保護了聚落，也把搬運成本推給了聚落。
梁尺看完，問：“三公里內有幾條路？”
引路人捏了捏幹泥：“兩條能走，一條有塌溝，一條經過舊處理站。”
“車會選哪條？”
“系統會選平的。”引路人說，“平的那條經過舊處理站。”
梁尺罵了一句。
救濟員小聲說：“固定座標就能送到倉口。”
沒人接話。因為這句話是真的。固定座標省下三公里，也省下老人和孩子等糧的時間。浮點保住一點不被釘死的餘地，卻要他們用腿去補。自由有時候不是口號，是多走三公里。
周硯把“二次轉運”寫進反注。不能只寫聚落選擇浮點，也要寫他們為此多付的路。
他又問救濟員：“三公里誤差導致的損耗，能不能單獨申報？”
救濟員查了半天：“沒有損耗欄，只有未領取。”
“那就會變成他們沒領？”
救濟員臉色很難看：“如果超過時限，系統會這麼寫。”
梁尺聽見，笑了一下：“我們多走三公里，最後叫沒領。”
周硯在反注里加：浮點補給的二次轉運損耗不得記為聚落未領取。字寫到最後，他手腕有點酸。每爭一個不被誤寫的詞，都像在地圖上挪一袋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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